傍晚时分,宫外,张府。
宫里来了一位内侍,传了陛下的口谕。
张氏痛失爱子,神思失常,冲撞中宫,即日迁居冷宫静养。
口谕说得冠冕堂皇。当朝丞相张崇跪着听完,叩首谢恩,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可他心里清楚,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晌午,城外庄子上的庄头连滚带爬地跑来报信:天刚亮,一队宁国公府的亲兵闯进了庄子,二话不说,便把钱德海七十多岁的老母接走了。
真正的消息,是入夜之后才到的。
张家在宫中经营多年,耳目总还留着几个。赶在宫门下钥之前,有人借着出宫采买的由头,递出来两句话。
春桃没了。
钱德海还活着,被押出了宫,说是发去皇陵守陵。
其中的内情,一概打听不出来。
可对张崇来说,这就够了。
攥在手里的人质被人接走了,钱德海又留下了一条命。那个太监嘴里吐出了什么,不用打听,他也猜得到。
书房里只点着一盏孤灯,昏昏暗暗的。
管家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禀报完,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崇坐在书案后,静静地听着,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
也不知说的是早逝的大皇子,还是他那个被打进冷宫的女儿。
他挥退了管家,从书案的暗格里,取出一封信来。
信是半月前,夹在一车从关外运回来的皮货里,悄悄送进府的。
信纸粗糙,字迹歪歪扭扭,不像是中原人的笔墨,统共只有寥寥几行。
张崇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句上——
“苏旭不除,南下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