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正殿里,只剩下帝后二人,和跪在地上的周大夫。
宏德帝看着那块烤得半焦的墨锭,看了很久,才沉声问道。
“这毒,可有解?”
周大夫叩了个头。
“回陛下,说来也奇。草民方才替娘娘请脉,娘娘脉象里的毒,竟已去了大半。许是发现得早,又停了那墨,太医院的方子也对了症。
往后只要好生调养,不再劳神,十年八年总是无碍的。只是肺上难免落下些病根,每逢秋冬,怕是要多咳几声。”
宏德帝紧绷的肩头,这才慢慢松了下来。
可“十年八年”这四个字,却像一根细针,扎在了他的心口上。
她还这样年轻。
若不是这三年的毒,她本该有长长久久的日子。
宏德帝看向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皇后倒像是没听出这话里的分量,神色淡淡的,竟还轻轻松了一口气。
“十年八年,够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平静。
“够我看着承乾长大成人,看着宁儿风风光光地出嫁。”
宏德帝心头一酸,心里的愧意,又深了几分。
苏皇后朝周大夫微微颔首。
“有劳先生,下去歇着吧。”
周大夫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宏德帝哑声开口。
“这三年,你夜夜咳着,受了这么多的罪……朕竟一点都没有察觉。”
苏皇后垂着眼,淡淡地说道。
“陛下日理万机,这些后宫里的事,原就不该拿去烦扰陛下。”
她越是这样不怨不恼,宏德帝心里便越是不好受。
他想起这三年里,自己去张氏宫里的次数,比来这儿多了不知多少倍。
他想起每回听说皇后病了,他也只是让太医院好生诊治,自己却很少亲自来瞧一瞧。
他甚至想起,大郎刚走的那一夜,他心里头一个疑的,竟是她。
宏德帝走上前,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握住了她搁在膝上的手。
那只手比他记忆中瘦了许多,指节都硌人。
苏皇后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