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贵妃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臣妾……臣妾当真不知……”
她膝行两步,想去拉宏德帝的衣摆,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张贵妃的手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垂了下去。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
“陛下,臣妾的父亲为朝廷操劳了大半辈子,张家满门忠心耿耿……陛下就算不念臣妾,也该念着……”
“住口。”
宏德帝的声音不高,却叫她一下子噤了声。
他垂下眼,看着跪在脚边的这个女人。
十几年前,她刚进宫的时候,也是这样仰着一张小脸看他。那时候她爱笑也爱哭,受了一点委屈,便红着眼眶来找他撒娇,使起小性子来,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他只觉得她娇憨,天真,不像旁人那样处处端着规矩。
后来她要打死那个宫女,他自知理亏,由着她闹;她把承远养得娇气,他由着她宠;前些日子她割了腕,求他把承乾交给她抚养,他心疼得一宿没睡好。
可如今再看,那一回回的眼泪,究竟有几滴是真的?
说来就来的眼泪,恰到好处的伤口,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忘把张家搬出来压他。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娇憨,从头到尾,都是算计。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些年宠着她,也不全是为了她。
苏家手握兵权,皇后又坐镇中宫,外戚势大,他不得不防。他抬举张氏,一步一步把张崇扶上丞相的位子,为的就是在朝堂上立起一个能与苏家分庭抗礼的人。
制衡,原是帝王之道。
可他从没想过,要皇后的命。
他给了张家权势,张家却把手伸进了中宫,伸向了他的结发妻子。
宏德帝忽然觉得很累,连再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厌倦。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宏德帝才缓缓开口。
“贵妃张氏,丧子之后神思恍惚,御下不严,致使身边奴婢胆大包天,谋害中宫。”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
“即日起,褫夺贵妃封号,迁居冷宫,非诏不得出。”
张贵妃身子一软,若不是冯嬷嬷死死扶着,险些就要栽倒在地。
冷宫。
那个她恨了十几年的宫女,当年就是被她逼着送进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