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一怔。
苏皇后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张崇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钱德海一个太监,只凭从春桃那里听来的一句话,扳不倒一朝丞相。
你若是一口咬定张家,他只消上一道折子,说是女儿在深宫里做下的糊涂事,他一概不知,再到陛下跟前哭一场,陛下多半也就信了。
到那时,打草惊蛇,往后再想动他,就难了。”
承乾沉默片刻,低声道。
“那依母后的意思……”
“眼下,先断他一臂。”
苏皇后的目光冷了下来。
“张贵妃在宫里,就是张家的眼睛和手。没了她,张崇再想往宫里伸手,便没那么容易了。”
“何况,那个送酒的小太监一夜没回去,张贵妃那边,这会儿怕是已经坐不住了。”
苏婉宁心里一紧:“那她会不会……”
“她不敢明着去要人。”苏皇后淡淡道,“浩辰扣人,用的是夜里乱走的由头。她若去禁军要人,就等于认了那是她派去的。”
“可她会想别的法子。堵人的嘴,或者,抢先一步跑到陛下跟前去哭。”
“所以,得赶在她前头。”
她顿了顿,又转向苏婉宁。
“宁儿,让你大哥现在就出宫,把钱德海说的话,一个字不落地告诉你父亲。让他这些日子,事事小心。”
苏婉宁连忙点头,又小声道:“姑母,还有钱德海的老娘。她被张家拿捏在庄子上,我答应过他,天一亮就去接。”
苏皇后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让浩辰带上府里的亲兵去,赶在张家前头。”
苏皇后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砚台里研的,是苏婉宁从国公府带进宫的墨。
她吹干墨迹,将信折好,递给林嬷嬷。
“嬷嬷,你拿着我的腰牌和这封信,跟浩辰一道出宫,亲手交到国公爷手上。”
“国公爷在北境打了半辈子仗,眼里揉不得沙子。只听浩辰一个孩子说,我怕他当场就要提刀去张府。见了我的字,又有你在跟前,他便知道,这是我的意思——要忍。”
“回来的时候,把周大夫一并带进宫。他是宫外的大夫,没有你领着,进不了这道宫门。”
林嬷嬷沉声应下。
苏皇后又看向承乾。
“让常顺把钱德海,还有那个送酒的小太监,都带过来。看紧了,别让人死在半路上。”
承乾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吩咐。
一桩桩,一件件,苏皇后吩咐得有条不紊。
苏婉宁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佩服。
这才是在深宫里坐稳了十几年中宫之位的姑母。
她不是不会争,只是从前,不屑争罢了。
等承乾回来,苏皇后靠回软枕上,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淡淡地说道。
“等周大夫进了宫,人都到齐了,你去请你父皇过来。”
承乾一怔。
“就说——”
苏皇后垂下眼帘,唇边浮起一丝苏婉宁看不懂的笑意。
“就说我又咳了血,怕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