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墨从内务府送来时,是她亲手接下、收进柜子里的。
她一个字也没说,只转身走到殿门边,把门又掩紧了些,又朝窗外扫了一眼。回过身来时,腰背挺得笔直,一双眼却红得吓人。
苏皇后也始终没有出声。
她靠在软枕上,静静地听完,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有搭在锦被上的那只手,指节一点一点地泛了白。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三年。”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得苏婉宁心里一阵发酸。
“这三年,我只当是自己身子不中用了。夜里咳得睡不着,便想着,趁还有一口气,得替宁儿挑一门好亲事,得替苏家寻一条后路……”
她看了承乾一眼。
“连把你从冷宫里接出来,记到我名下,我心里都存着几分安排后事的念头。”
承乾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原来,我这条命,是有人掐着日子算好了的。”
苏皇后说完,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倦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冷冽的清明。
那是执掌后宫十几年的皇后,才有的眼神。
她先看向苏婉宁,沉声道。
“胡闹。”
苏婉宁一愣。
“我只当你们查的是流言,便由着你们去。这样大的事,你们几个孩子,竟敢瞒着我自己去查。昨夜那壶酒若是晚了一步,钱德海一死,你们手里还剩什么?若是那送酒的身后还跟着人,你们又会是什么下场?”
苏婉宁低着头,不敢吭声。
承乾上前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儿臣的主意。母后要罚,就罚儿臣。”
苏皇后看着他,看着这个护在侄女身前、脊背挺得笔直的少年,眼神慢慢地软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朝两人招了招手。
“过来。”
两人走到榻前,苏皇后伸出手,一手拉着一个,握得紧紧的。
“罚什么罚。”
她的声音有些哑。
“我这条命,是你们两个捡回来的。”
苏婉宁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扑进了姑母怀里。
承乾站在一旁,任由那只温热的手握着自己,低下头,眼眶也红了。
……
哭过之后,苏皇后让林嬷嬷取来了纸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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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你们查得很好。只是接下来,不能再由着你们的性子来了。”
她看向承乾,问道。
“若是依你,你打算怎么办?”
承乾想了想,答道。
“人证物证俱在,儿臣想请父皇来,当面对质。”
“当面对质,扳得倒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