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还轻。可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回避的力量。

陆行舟靠着操作台，将手里的检测仪放到台面上。

“你当时在大唐。通道冷却期还没结束，你回不来。我告诉你实际数字，你只会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所以你替我决定了，觉得我不需要知道。”

“我觉得你在那边需要集中精力处理你父皇的事。兕子这边我能控制住。”

“你确实控制住了。”长乐的语气缓了半拍，又紧了回来。“可如果没控制住呢？如果孙思邈的方子不管用，如果炎症指标继续升，如果她的血氧掉到危险线以下，你还打算用‘有点咳嗽’四个字打发我？”

陆行舟没有回答。

长乐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操作台的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映出绷紧的下颌线和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抬起手，用并不大的力气，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拳头落在工装面料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以后不许瞒我。”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陆行舟低头看着她的拳头。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伸出手，将那只拳头握住。

长乐没有抽回去。

他的掌心很热。和上次在锚点旁碰到她手指时的温度不同，那时候是零下八度的冷风里残存的体温。现在是从里到外的热，像运转了一整夜的机器散发出来的余温。

“下次告诉你。”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被消磨了很久以后才露出来的真实疲倦。

长乐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松开，从拳头变成了平摊的掌。掌心贴着掌心，停了两秒，她才把手收回来。

“去睡觉。”

“我还要盯两个小时的数据。”

“你的眼睛底下青得像被人打了一拳。数据面板我会看，哪条线超过阈值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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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看了她一眼。

长乐已经拉过椅子坐到操作台前，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每一组参数。体温、血氧、心率、肺功能曲线、炎症因子趋势图。她的视线移动得很快，却在每一组数据上都停留了足够辨认的时间。

三天前他教她读锚点面板的时候，她用了一个下午学会。医疗面板比锚点面板多出两倍的参数，但逻辑是相通的。绿色正常，黄色注意，红色报警。阈值线在图上标得清清楚楚。

陆行舟站在原地看了她十几秒，终于走向隔壁的休息室。

他躺到行军床上的时候，听见医疗区传来一阵极轻的声音。

是小兕子醒了。

“阿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