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蓝白色光芒还没完全散去，长乐的靴子便踩上了科考站的防滑地板。

她没有换衣服。月白色襦裙外面套着科考站的防护外套，头发来不及重新盘起，用一根布带随手扎在脑后。从通道口到医疗区的走廊只有四十米，她走得很快，靴底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闷响。

医疗区的门开着。

她先看见陆行舟的背影。他坐在操作台旁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搭在医疗床的护栏上，头微微偏向床的方向。身上还穿着昨天巡检锚点时的那件深灰色工装，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有一圈淡红色的勒痕，像是长时间戴着什么东西留下的。

她再看向床上。

小兕子蜷在薄被里，布兔子被她抱在胸前，耳朵已经干了。脸色仍旧偏白，嘴唇上有一层干裂的皮，但呼吸平缓，胸口的起伏轻而均匀。雾化面罩已经摘掉，鼻翼两侧还残留着药雾凝结的细小水珠。

床头的监测屏上，所有数据都亮着绿色。

长乐站在门口，忽然走不动了。

不是害怕，是那股从长安城一路绷到现在的弦松了。她的眼眶热了一下，用力眨了两次，硬生生把那点湿意压回去。

陆行舟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他的眼底有明显的青黑。不是熬一夜能熬出来的那种，是连续高度紧张以后，整个人被掏空了一层的疲倦。可他看见长乐的那一刻，先站起来，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靠近床边的位置。

“数据都稳了。炎症指标回到百分之七，比我预期的好。孙思邈的方子确实管用，我把有效成分提取以后做了雾化配方，她吸了三个时辰，咳嗽基本停了。”

他说得条理分明，语速适中，像在做工作汇报。

长乐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小兕子的额头。温度正常，掌心触到的皮肤微微潮湿，是出了薄汗以后自然蒸发的状态。

小兕子动了一下，没有醒。

长乐收回手，转向陆行舟。

“你昨晚几点发现她咳嗽的？”

“凌晨两点左右。系统弹了警报，我过去看的时候她已经咳了一阵。”

“警报弹出来之前呢？空气过滤系统失效十四分钟，你是事后才查到的记录？”

陆行舟停了一下。

“失效发生在凌晨一点四十六分。系统自动恢复用了十四分钟，期间没有触发高优先级告警，因为温度下降幅度刚好卡在阈值边缘。”

“也就是说，如果温度再低两度，警报会提前响。但刚好没到，所以你直到她开始咳，才知道出了问题。”

“对。这是我的疏忽。空间波动期间环境系统的告警阈值应该临时下调，我没有提前设置。”

他说“我的疏忽”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闪躲。

长乐看着他的眼睛。

“你凌晨三点给我发消息，说‘有点咳嗽’。”

“对。”

“但实际上，她从两点就开始咳，肺部炎症指标已经上升了百分之十二。”

陆行舟没有开口。

“‘有点咳嗽’和百分之十二，差距有多大，不用我替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