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含元殿。

文武百官列班而立，朝露还没从汉白玉栏杆上化干净。

长乐没有出现在早朝上。她在偏殿陪长孙皇后用了早膳，又通过通讯器给陆行舟发了第一条平安消息。

屏幕上很快跳出回复。

【收到。小兕子刚喷完药，正在跟布兔子讲你走了以后城堡里的小人都很想你。】

长乐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把通讯器收好。

含元殿内的气氛和偏殿完全不同。

礼部侍郎崔明远出列时，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奏报秋祭的筹备进度。

“启禀陛下，臣有一事上奏。”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眼皮微抬。“说。”

崔明远拱手，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前三排官员听清。

“长乐公主年已十六，按宗室惯例，当择良配以安宗庙。臣闻陛下此前曾允诺从世家子弟中遴选驸马，如今公主已归，是否该重提此事？”

他话音刚落，班列里有几个脑袋微微低了低。能在早朝提这件事的人，背后一定不止一家在推。

李世民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动。

“朕何时说过要为长乐择婚？”

崔明远愣了一瞬。“陛下，贞观九年冬，臣与礼部尚书曾联名上书，陛下当时批复——‘长乐婚事从缓，待合适之选再议’。如今已过半年有余，宗室与各家世族多有问询……”

“那是以前。”

三个字砸在殿内，像一块石头丢进静水。

崔明远抬起头，嘴巴张了半寸，没能接上话。

李世民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缓缓扫过两列朝臣。每一个被他视线扫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脊背。

“长乐的婚事，朕心中已有人选。诸位不必再提。”

殿内像被人抽走了空气。

前排的房玄龄率先反应过来，眉心跳了两下，低头看着自己的笏板。长孙无忌站在他旁边，脸色变了好几变，最终压成一片平静。

后排开始有细微的议论声。

魏征从班列中跨出半步。

这个人从来不怕冷场，也从来不怕踩雷。他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审慎的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