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色的光在眼前炸开又收拢,像无数细碎的冰晶被揉成一团塞进瞳孔里。
长乐闭着眼,感觉脚底从悬空变成踏实。地面是石砖,硬的,凉的,带着长安深秋特有的微微潮气。
她睁开眼。
立政殿的大门敞着,两列宫灯从台阶一直排到殿内。黄昏的余晖打在琉璃瓦上,折出一层淡金色的光雾。殿门口站着四个禁卫,腰间横刀鞘上的铜扣擦得锃亮。
她还穿着陆行舟给她的那件灰色卫衣。外面套着科考站的防护外套,袖口挽了两圈。脚上是雪地靴,鞋带打着双结,左脚靴子里还塞着他临出发前给的暖贴。
四个禁卫同时看向她。
其中一人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长乐殿下?”
她点了点头。
禁卫的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灰色卫衣,深蓝防护外套,腰间挎着的黑色通讯器,背上鼓鼓囊囊的防水装备包。
他们显然认出了公主的脸,却对她身上的每一件东西都感到陌生。
“殿下……陛下和皇后已在殿内等候。”
长乐迈上台阶。石砖在靴底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和科考站走廊里踩防滑板的声音完全不同。空气里有松柏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远处御膳房飘来的油烟气。
没有海风。没有机械运转的嗡鸣。没有空调出风口持续吹过来的恒温气流。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那座岛上的一切。
殿门内,李世民站在御案旁边。
他没有坐着。
长孙皇后坐在侧面的软榻上,手里还攥着那串佛珠。两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到门口。
长乐走进殿内,在距离御案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放下背上的装备包,双膝跪地,额头触砖。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殿内安静了整整三息。
李世民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灰色的衣裳,奇怪的靴子,发尾还残留着海岛上特有的干燥蓬松。她瘦了一些,肩线比几个月前窄了半寸,下巴的弧度更分明了。
可她的声音很稳。跪下去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