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左臂肘部的绷带还缠着，弹性织物下面是前天磨出的擦伤。右手掌心的茧已经变硬了，那是这几个月反复拧螺栓、搬设备留下的痕迹。

一个人。

嬴政说得没错。这座岛上只有他一个成年人。设备会坏，天气会变，系统可能再出故障。他不是铁打的。

可他也清楚，一旦打开口子，后面的事情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秦始皇要的不只是积木的精度。他要的是改变一个时代的能力。

那份能力一旦交出去，两千年的历史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控制台上，草案投票的数据还在刷新。反对频率限制的比例已经升到了六成五。咸阳宫的留言新增了十七条，每一条都在用不同的角度论证四次不够用。

陆行舟把数据页面关掉，打开了长乐的学习计划文档。

空间几何。基础力学。电路原理。设备操作。

他在文档最后加了一行备注。

【教学目标：使学习者具备独立完成空间监测和基础锚点维护的能力。预计周期：三至四个月。】

然后他在备注下面又加了一行，字号比正文小了一号。

【应急预案补充：若主操作员无法行动，副操作员需能独立执行全部关键流程。】

门外传来脚步声。

长乐推开设备间的门，手里拿着那份入门文档的平板。

“第一章看完了。有三个概念不确定，标了出来。”

她走到检测台旁边，把平板放下，目光扫过陆行舟的屏幕。学习计划文档还开着，最下面那行小字清清楚楚。

“副操作员？”她念出那个词，眉心微微拧起。“你在安排后备方案？”

陆行舟把文档往上滚了一格，盖住那行字。

“只是常规预案。任何关键系统都不能只有一个人会操作。”

长乐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到他左臂的绷带上。

她没有追问。

“那就快点教我。”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打开平板翻到标记的第一个概念。“这里，‘空间维度’和‘几何维度’有什么区别？”

陆行舟转过椅子面对她，开始讲解。

走廊尽头，小兕子的动画片刚好播完一集。小恐龙用圆圆的声音说：“今天我们学到了，所有复杂的东西，都是从简单的一小步开始的。”

小兕子对着屏幕认真地点了点头。

布兔子歪倒在沙发上，一只耳朵搭在平板边缘。

控制台上的草案投票页面，新跳出一条来自咸阳的留言。

不是秦始皇的。是李斯的。

只有一句话。

【陛下已读完全部条款，暂不追加意见。但请系统记录：大秦保留后续协商的权利。】

数字在安静地跳。投票倒计时还剩五十九小时。

嫩芽在温室里又长高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