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我理解你的意思。”陆行舟斟酌着措辞。“但锚点技术针对的是空间节点的特殊应力场，和你修长城、建直道用的工程方法不在同一个体系里。直接套用会出问题。”

“朕没说直接套用。”嬴政的声音里没有恼意。“朕说的是方法。你们后世有一套完整的造物之法——从图纸到模具，从材料到标准。那套积木的零件万块相同，边角分毫不差。朕的工匠若能掌握这种精度，大秦的军械和工程都将脱胎换骨。”

“你要的是标准化生产体系。”

“若这个词指的是让万件器物尺寸一致、部件通用的方法，那朕要的正是它。”

陆行舟沉默了。

他不是没想过技术传播的问题。天幕存在的每一天，万朝古人都在从画面中吸收信息。他教小兕子用喷雾的时候，不知道多少太医在旁边拼命记录。他和长乐拼积木的时候，工部的官员已经写满了好几本笔记。

信息泄露是被动发生的，他无法完全控制。

但主动向一个两千年前的帝王输出技术体系，性质完全不同。

“我不能答应你。”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

“为何？”

“标准化生产不是一张图纸的事。它背后是整套工业体系——冶炼精度、加工工具、测量仪器、质量管控流程。我把原理告诉你，你没有配套的基础设施，做不出来。做不出来你会要更多的东西。要加工工具的制造方法，要测量仪器的设计图，要冶炼技术的改进方案。一环扣一环，没有尽头。”

“朕有耐心。”

“问题不在耐心。”陆行舟的语气没有升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你的时代和我的时代之间隔了两千多年的技术积累。这些积累不是凭空产生的，每一步都建立在前一步的基础上。跳过中间环节直接拿到结果，要么用不了，要么用歪了。”

嬴政没有马上反驳。

“而且——”陆行舟顿了一下。“技术扩散可能引发时空层面的连锁反应。通道本身就是一个不稳定因素，空间节点的累积应力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如果大规模的知识和物资开始跨时代流动，节点承受的压力只会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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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拒绝。”

“我拒绝的是系统性的技术输出。天幕上你能看到的东西，我管不了。但我不会主动打包一套工业革命方案发给你。”

耳机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呼气。不是叹息，更像是在调整呼吸节奏。

“陆先生。”嬴政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朕欣赏你的谨慎。一个掌握如此力量的人，若不知道克制，比任何暴君都危险。”

这句话从秦始皇嘴里说出来，分量格外不同。

“但朕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你说。”

“朕不是在索取。朕提的是交换。大秦能给你的，不只是铜铁石料。朕手下有天下最好的工匠、最勤勉的吏员、最庞大的人力。你那座海岛上只有三个人，其中两个是孩子。”

陆行舟没有接话。

“你一个人维护设备、巡查锚点、照顾两个公主。风暴来的时候你穿着破防护服在外面跑了四十分钟。若你倒下了，那两个孩子怎么办？”

设备间里的仪器嗡鸣声忽然显得格外响。

“朕不催你。”嬴政的语气收了回来，像是把刚才那句话的锋芒有意藏了起来。“草案公示还有三天。你考虑清楚再给朕答复。”

“我的答复不会变。”

“那就当朕多说了一句。”停顿了一息。“若陆先生改变主意，大秦随时恭候。”

通讯断开。

屏幕上的私密通道标识变成灰色，对话记录自动加密存档。

陆行舟摘下耳机，把它放在检测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