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里的电流底噪忽然变重了一层。

陆行舟正穿过岛屿中段的矮树林，脚下的碎石被空间扭曲拉得歪歪扭扭，每一步都要重新找平衡。背上还有一台锚点设备，肩带勒得锁骨发酸。

左臂防护服的裂口已经被风吹开了粘合处，冷空气顺着缝隙往里灌，整条手臂从肘到指尖都冻得发木。

“第二个点位还有多远？”长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信号比刚才差了一截，每个字都像隔着一层水。

“大概四十米。”

他拨开一根被扭曲拧弯的矮树枝。树枝的弯曲方向不对，正常情况下应该朝南，现在却指着西北，像有人把它拧了个方向又冻住了。

辅助终端屏幕上，一号锚点的绿灯稳稳亮着。覆盖率百分之二十五，扭曲扩散速度在一号锚点附近已经降了下来，但其余三个方向仍在加速。

就在这时，终端右上角弹出一条陌生的信号提示。

【检测到外部异常能量输入——来源：大唐时间节点】

陆行舟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以为是系统误报。但数据面板上，空间扭曲指数的实时曲线确实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凹陷——向下跳了百分之三，持续了大约四秒，然后缓缓回弹。

“长乐，你那边的系统有没有弹什么提示？”

长乐的声音带着困惑。“有。控制台上出现了一行字，说检测到外部稳定能量注入。来源标注的是——大唐端。”

陆行舟站在歪斜的矮树林里，风把雪片从各个方向吹过来，打在面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的边缘仍在抖，海天交界处的线条弯弯曲曲。但就在某一个角度，他看到了一道极淡的光。

金色的，细如游丝，从天幕覆盖的方向垂直落下来，穿过扭曲的云层和弯折的雪幕，落在岛屿的正中央。

光柱维持了不到十秒便消散了。可那百分之三的下降是真实的，终端上的数据截图清清楚楚。

通讯器里传来天幕文字通道的转译。

李世民的消息。

【袁天罡已在接引区域布下法阵。朕的玉佩、皇后的凤钗与兕子的平安符置于阵中。天罡说此为定魂引脉之法，可将血亲之气沿天幕传至海岛，短暂压制空间躁动。】

【效果不大，但聊胜于无。】

陆行舟看着这两行字。

他是学工程的，信数据，信物理定律，信可以复现的实验结果。“血亲之气”和“定魂引脉”这种词放在任何一篇论文里都会被退稿。

但百分之三是真的。

四秒的下降是真的。

终端检测到的那股能量波形不像任何已知的物理信号，频谱分布带着一种他从未在电磁学教科书里见过的规律性。不是噪声，不是干扰，是某种有结构的东西。

他盯着那段波形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

“收到。”他在文字通道打了两个字，又加了一句。“百分之三确认有效，空间扭曲指数出现短暂回落。如果能持续输出，对子时仪式的衔接有帮助。”

消息发出去以后，对面沉默了大约十秒。

然后李世民的回复跳了出来。

【朕不是在帮你。朕是在救朕的女儿。】

陆行舟看着这行字，嘴角在面罩后面动了一下。

这位大唐天子骂了他四百多章，今天终于干了一件让他说不出反驳的事。

通讯器里，长乐的声音忽然轻了半拍。

“是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