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落的。

不是正常的雪，颗粒走的轨迹全是弯的，像有人在半空拿筷子把每片雪花拨了个方向。

陆行舟踩着岩面往东北方向走了二十步，回头看了一眼主楼。

建筑的轮廓在视野里拧了一个角度，像隔着一面不平整的玻璃在看——门窗的直线变成了浅弧，灯塔尖端偏了半个身位。

“主楼在我身后大约二十米，视觉偏移明显，但行走感受基本正常。”

通讯器里长乐的声音很清楚。

“收到，气闸外摄像头还能看见你，画面有拖影。”

“继续走。”

四十步之后，脚感开始变了。

地面没有坡度，但身体每往前一步都要微微向左校正平衡。

像在缓慢旋转的甲板上走路，转速不大，可每一脚落下去的重心和预期差了那么一丝。

背上的两台锚点设备压着肩带晃了一下。

他用手肘把背包往上顶了顶，攥紧肩带扣环继续往前。

六十步。

雪变大了，视野缩到十几米。

他把头盔面罩上的除雾加热打开，透明护目镜清亮了两秒又被新的雪沫糊住。

“距第一个点位大约还有二十米，信号怎么样？”

回复延了一拍。

长乐的声音里多了一层细微的电流底噪。

“有杂音，但听得清。你的定位标在地图上还在动。”

“好。”

最后二十米是一段碎石坡。

平时走过好多次，闭眼都认路。

可现在脚下的碎石位置和记忆中的对不上了——几块大石头的间距像被人拽长了一截，原本该出现的那棵矮灌木丛往右偏了两米多。

陆行舟放慢脚步，每走一步先用靴尖探稳了再落重心。

到了。

预定坐标是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火山岩，表面粗糙，很适合固定设备底座。

他蹲下来，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脚边，抽出第一台锚点设备。

十五公斤的铁家伙落在石面上发出闷响。

“我到第一个点位了，坐标东北八十三米。”

长乐的声音马上回来。

“收到，坐标确认。”

陆行舟拆开底座的固定螺栓，把设备底板贴到火山岩上，拧紧四颗地脚钉。

钉子咬进石面的声音在风雪里显得很脆，嘎吱嘎吱的。

他接通供电线，检查磁场模块的连接。

指示灯跳了三下，从红到黄。

“供电正常，磁场待命。准备启动。”

“等一下。”长乐的声音忽然急了半分。“系统界面上刚弹出一行提示——锚点激活瞬间会产生局部空间共振脉冲，建议操作者保持三米以上距离。”

三米。

陆行舟低头看了看启动开关的位置。

就在设备顶部，需要手动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