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没有害她。
他藏起这本书,多半也是怕她看见这些内容。
可他越是藏,书中的记录便越可能是真的。
长乐重新坐下,翻到第一百九十三页。
这一页上方仍在讲述长孙皇后,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右下角一块补充栏中。
字比正文小了不少。
她把书拉到窗边,借着日光逐行辨认。
长乐公主李丽质,唐太宗李世民第五女,母为长孙皇后。
幼时聪慧,深得帝后宠爱,贞观七年下嫁长孙冲。
读到下嫁二字,长乐的手从书页上移开。
长孙冲。
这是她熟悉的名字。
舅父家的表兄,自幼出入宫禁,礼数周全,性情也算温和。
父皇和阿娘曾隐约提过婚事,却尚未正式下旨。
她来到海岛以后,再没有主动想起这件事。
如今这段未曾发生的婚事被后世写进书中,像一条早已铺好的路,只等她回去踩上去。
长乐看向窗外。
船坞方向看不到陆行舟,只能看见院墙上被风吹动的安全绳。
他早晨还说,登岛时会带她一起去。
昨夜也说,若她回到大唐,他会想办法找她。
书中的长乐公主却嫁给了另一个人。
这意味着在原本的未来里,她没有落到海岛,没有遇见陆行舟,也没有穿过锚点看见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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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后面的内容同样可以改变。
长乐咬了咬唇,继续往下读。
婚后数年,夫妻感情和睦,唐太宗爱女心切,赐予公主的礼制超过长公主旧例。
书中没有写她是否真的快乐。
只写了赏赐,墓葬和帝王哀恸。
长乐已经看见最后一行,却迟迟没有把视线移过去。
窗外传来海鸟叫声,短促两下,很快被风带走。
她伸手遮住最下方,只露出前半句。
贞观十七年。
今年是贞观初年。
贞观十七年时,她不过二十出头。
长乐的手掌往右挪开半寸。
病逝。
两个字落入眼中,她的手随即收紧,书页被攥出数道褶痕。
怎么可能。
阿娘病弱,她从小跟着太医学习保养,从不在寒风中久站,也不会胡乱服药。
来到海岛以后,陆行舟替她做过体检,除了落水后的伤病,没有发现致命问题。
她还可以活许多年。
至少应该活得比书里久。
长乐把那行字重新读了一遍。
贞观十七年,长乐公主因病去世,年仅二十三岁。
唐太宗悲痛不已,下令停朝数日,并命人在昭陵附近修建墓道。
昭陵。
那是父皇未来的陵寝。
书中的她没有回到长安城内,而是被葬在父亲陵墓附近。
难怪无名礁上会出现一块刻着长乐公主的石碑。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长乐立刻摇头。
石碑属于第一代科考项目,背后还有现代金属牌,它不可能是大唐墓碑。
可碑面为何刻着贞观。
又为何偏偏写着她的封号。
她翻到后页,想找更多记载,公主的补充栏却到此为止。
短短数行,便是后世留给她的一生。
出生。
赐婚。
病逝。
没有海岛,没有小兕子穿着兔耳羽绒服奔跑,也没有她和陆行舟盖在同一本气象记录上的两枚印章。
长乐抬手摸向颈侧。
脉搏仍在跳动。
每一下都清楚地提醒她,自己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