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页。
长乐按住书页,指尖沿着边角翻过去,纸张发出轻微摩擦声。
门外没有动静。
陆行舟去了船坞,小兕子正在卧室午睡,站内只剩空调送风的低响。
她翻到了第一百九十一页。
长孙皇后的画像占了半页,画像旁写着小字,唐太宗文德皇后长孙氏。
文德。
这同样是身后才会得到的谥号。
长乐曾无数次听见宫人称阿娘为皇后殿下,从未有人敢当着母亲的面提文德二字。
书中却写得寻常。
她低头去找年份。
公元六百零一年至公元六百三十六年。 联盟书库
长乐在心里换算两遍。
贞观十年。
只剩几年。
纸面上的数字没有变化,她却怎么也无法将它们与阿娘联系在一起。
长孙皇后会在立政殿等她,会替父皇整理衣襟,会记着兕子每次发病的时辰,也会在传音结束前反复叮嘱她们添衣。
那样温暖的人,后世竟只用两组数字便写完了一生。
长乐把书往前推开,椅脚在地板上拖出半尺。
不能信。
陆行舟说过,这只是通识读物,内容存在简化,也可能出现争议。
或许年份记错了。
或许书中的长孙皇后并非阿娘。
这个念头只维持了几息。
画像下方写着父亲是长孙晟,兄长是长孙无忌,丈夫是唐太宗李世民。
每一个名字都对得上。
连阿娘幼时丧父,由舅父高士廉抚养的经历也分毫不差。
长乐重新拉近书,逼着自己继续读下去。
书中提到阿娘节俭,善于劝谏,也提到她拒绝让长孙无忌掌握过重权势。
这些话不可能由寻常百姓编出。
后世知道立政殿里发生过什么。
也知道阿娘将在贞观十年病逝。
长乐捂住书页,掌心将文德皇后四字完全盖住。
她想起送到海岛的家书。
长孙皇后在信中说,近日咳喘已经减轻,按陆行舟给出的卫生办法,立政殿每日开窗通风,饮水也会煮沸。
现代药品能治好兕子的气喘,也能救回高烧中的宫人。
既然未来已经被海岛改变,书中的结局是否也能改变。
长乐抓住这一点,呼吸总算顺了几分。
这本书记录的是没有陆行舟的大唐。
如今锚点已经稳定,药品和知识可以送回立政殿,原有的未来未必还会发生。
她翻回第一百八十七页,重新看父皇的记载。
贞观二十三年,唐太宗病逝于含风殿,终年五十二岁。
病逝。
没有写明是什么病。
长乐逐字读过后面的段落,只找到久服丹药和身体衰弱的描述。
丹药。
她立刻想起宫中那些方士。
父皇近来尚未沉迷炼丹,可帝王求长生并不罕见,秦始皇看到天幕后,问得最多的便是长生和仙药。
若再过数年,父皇也开始服用丹药呢?
长乐拿起桌上的便签,写下不得服丹四字。
写完又觉得太过突兀。
她若直接将纸条传回去,父皇必定追问缘由。
只说丹药有毒,陆行舟以前已经讲过,父皇当时还拿秦始皇取笑过几句。
知道与真正害怕,从来不是一回事。
长乐将便签揉起,放进衣袋。
书房外传来一声轻响。
她马上合书,视线转向门口。 零零电子书
那只是扫地机器人碰到了墙角。
圆形机器调整方向,沿着走廊继续前进。
长乐起身把门锁好。
这是她来到海岛后,第一次背着陆行舟锁门。
锁舌扣住门框时,她的手在把手上停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