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宗。
长乐蹲在地上,手停在书页上方,许久没有落下。
太宗是庙号。
帝王生前不会用庙号称呼自己,臣子更不可能将这两个字写进呈给皇帝的奏章。
父皇还活着。
至少在她离开大唐的那一天,父皇正站在岸边,派人驾船寻她。
可这本来自后世的书,已经替他写好了身后的称谓。
走廊传来脚步声。
长乐合上书,将封面朝下放进天文图册底部,随后捡起掉落的年鉴。
陆行舟端着早餐经过门口,见她蹲在书架旁,停下来问道:“找什么?”
“昨夜的月球地图放不下,我来整理书架。”
“上层都是旧资料,沾了不少灰,你先去吃饭,我来收拾。”
长乐站起身,裙摆挡住压在图册下的旧书。
“我已经整理好了。”
“那本航海年鉴为何放反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抽出年鉴重新摆正。
“现在可以了么?”
陆行舟倚在门边,视线从书架转到她脸上。
“可以,不过副站长今日起得比平时早。”
“兕子踢了我一脚。”
“她半夜又抢被子?”
“两床被子都在她脚下。”
陆行舟笑了笑,没有进门。
“洗手吃饭,煎蛋快凉了。”
长乐跟着他走出书房,踏过门槛时,指尖在门框上碰了一下。
那本书仍藏在图册下面。
只要陆行舟进去收拾,马上便能发现。
“书房先别动。”
“还有东西没整理?”
“月球地图上有我做的标记,等用完再放回去。”
“行,听副站长安排。”
早餐桌旁,小兕子正拿勺子戳煎蛋,蛋黄被她挖开一道口子,缓慢流进盘中。
“阿姐,月亮也会流黄黄的东西么?”
“不会。”
“那月亮里面是什么?”
“岩石。”
“岩石下面呢?”
长乐拿起筷子,视线落在桌面的木纹上。
“还是岩石。”
“最里面呢?”
陆行舟把切好的面包推过去。
“月球内部有月壳,月幔和月核,与你吃的鸡蛋不一样。”
“为什么名字都带月?”
“因为它们在月亮里面。”
小兕子接受了这个答案,又开始追问地球里面有什么。
陆行舟用鸡蛋给她比画地壳和地核,长乐坐在对面,只听进去零散几句。
后世的人知道月亮内部是什么,也知道数百里外的岛礁形状。
那么,他们会不会同样知道大唐后来发生的事。
知道父皇活了多少年。
知道阿娘的气疾能否治好。
也知道她和兕子最后去了哪里。
“阿姐,你的粥要洒了。”
小兕子伸手扶住她倾斜的碗。
长乐将碗放平,米汤已经流到托盘边缘。
陆行舟抽出纸巾擦净桌面。
“昨晚没睡好?”
“睡得还行。”
“那便是还在想石碑。”
“对。”
她顺着他的话答下去。
“后日登岛,你准备带什么?”
“绳索,救生衣,急救包,卫星电话和取样工具,先查看碑文,再判断能不能移动周边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