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
陆行舟推开书房门,长乐正坐在窗边,膝上铺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月球地图。
桌上的热牛奶已经凉了,杯口留着浅浅一圈奶渍。
“兕子睡下了。”
“她看了半夜月亮,上床还在找玉兔,不睡才奇怪。”
陆行舟拿起杯子试了试温度,转身去厨房重新加热。
长乐跟到门边。
“你不问我为何没睡?”
“问了你也会说在研究地图。”
“我本来就在看。”
“那杯牛奶为何一口没动?”
长乐抱起手臂,宽大睡衣袖口垂到腕边。
“凉得太快。”
“人在想事时,总爱把责任推给杯子。”
微波炉发出提示音,陆行舟取出牛奶,先尝过一口才递给她。
长乐接杯时碰到他的唇印,指尖绕着杯身转了半圈,换到另一边喝。
“嫌弃我?”
“你方才尝过。”
“只碰了一点。”
“那也是碰过。”
陆行舟拿起自己的水杯,在她刚喝过的位置抿了一口。
“现在扯平。”
长乐抱着牛奶转身就走,耳尖藏进披散长发里,只留下半句。
“谁要与你算这个。”
书房只开了一盏壁灯。
她重新坐回窗边,陆行舟拉过另一把椅子,顺手将月球地图摊平。
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地名,静海,雨海,风暴洋,还有许多环形山名称。
这些名字大多带着诗意,所指之处却没有海水,也没有风雨。
“你们明知那里荒凉,为何还给它们取这样的名字?”
“最早的观测者以为暗色平原是海,称呼沿用下来,后来知道错了,也没有全部改掉。”
“错了也可以留下?”
“名字记着人怎样认识世界,改正答案,不必抹掉来路。”
长乐用指尖轻触地图上的广寒宫三个字。
这并非真实地名,只是陆行舟打印时特意加上的神话标记。
“那嫦娥奔月也可以留下么?”
“当然。”
“可她并不在那里。”
“故事不负责给探测器带路,它陪人过中秋,陪远行的人抬头望月,已经做了自己的事。”
长乐端着杯子,热气浮到眼前,很快散入室内。
“我幼时犯了错,阿娘从不立刻责罚,晚上抱着我讲嫦娥,说她独自住在月宫,想家时只能隔着云看人间。”
“你听完便老实了?”
“会老实半日。”
“看来神话的作用有限。”
“第二日我会把点心留下一块,放在窗边给她。”
陆行舟看向桌上的月球地图。
“现在知道她收不到,会难过?”
“幼时的我若提前知道,大概会哭。”
“现在呢?”
长乐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现在只觉得月亮太空了。”
那片灰白土地没有虫鸣,没有树影,也没有能让人呼吸的风。
一个人站在那里,脚下是灰尘,头顶是无边黑暗,连说话都无法让旁人听见。
长乐只看过影像,胸口已经发紧。
“登月的人不怕么?”
“怕也要工作,他们穿着密封宇航服,身后还有整个团队盯着数据。”
“若衣服破了呢?”
“会危及生命。”
“若回不来呢?”
“出发前便知道存在这种可能。”
长乐抬眼看他。
“明知可能死,还是要去?”
“总得有人走第一步。”
“你也会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