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封闭昏暗的地下室,仅有一盏应急灯,紧紧相拥的两人

长乐把水瓶递到他唇边。

陆行舟抬手接,却被她躲开。

“你手冷,拿不稳。”

“我只是腿受伤。”

“方才是谁把棉签掉进托盘?”

“那是你碰我手腕。”

“喝水。”

陆行舟只得就着她的手喝了半瓶。

水瓶移开后,两人离得仍旧很近。

暖黄灯光罩住狭窄一角,外面的风与这里隔着厚重墙体。

长乐看着他额角的伤。

“你以后还会不会把我留在门后?”

“看情况。”

“你再说一次。”

“危险时我仍会让你留在安全处。”

长乐推开水瓶,转过身不理他。

陆行舟握住她的手。

“但我会先和你商量,不再骗你说十分钟。”

“商量以后,你若还是要去呢?”

“把绳子接好,把退路安排好。”

“还要每隔多久回话?”

“五分钟。”

“三分钟。”

“对讲机也要喘口气。”

“两分钟。”

“你这是商量?”

长乐回头看他。

“你说要商量,并未说我一定要让步。”

陆行舟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片刻后,他伸手将人拉近。

长乐没有防备,肩头靠进他怀中。

“陆行舟。”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手臂绕过她背后,避开肩侧划破的位置。

长乐原本想推开,手掌碰到他胸口时,又改为抓住衣料。

“为何?”

“确认你还在。”

“我一直都在。”

“刚才你从门里冲出来,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

“要是你被水冲走,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长乐靠在他胸前,听见衣料下的心跳。

“所以你害怕,我便不能出去。”

“对。”

“我害怕,却要留在门里?”

陆行舟无言片刻。

“是我不讲道理。”

“你知道便好。”

长乐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腰。

两人隔着宽大的保暖服抱在一起。

没有风雨,没有泥水,也没有谁急着去抓一根随时会断的绳子。

这一回,他们都在对方怀里。

陆行舟低头碰了碰她的发顶。

“你说不能失去我。”

“嗯。”

“那我若当真向你父亲提亲,他会答应吗?”

长乐抬起脸。

“不会。”

“回答得这么快?”

“父皇会先拔剑。”

“然后呢?”

“母后会拦他。”

“看来还有希望。”

“你都不知道我父皇是谁,便想提亲?”

“你们这套大唐设定里,他不是李世民吗?”

长乐没有回答。

营灯光线落进她眼中。

陆行舟看着她,方才那些散乱疑问重新聚到一处。

过时的礼仪,陌生的常识,连最普通的塑料与电器都不认识。

小兕子的哮喘从未接受过现代规范治疗。

两人刚到岛上时,衣料没有机器缝制的痕迹,随身金饰也不是市面工艺。

还有她们从未改变过的姓名与称呼。

陆行舟以前不愿往荒诞的方向想。

可这世上还有什么事,会比两个孩子无声无息出现在封闭海岛更合理?

他抬手摸向长乐衣领。

长乐按住他的手。

“你做什么?”

“看一样东西。”

陆行舟从她领口内取出那枚随身玉佩。

玉佩背面刻着细小篆字。

大唐贞观。

长乐看见那四个字,脸上血色退去。

陆行舟托住玉佩,没有再用玩笑口吻。

“李丽质,我问你一次。”

“你是不是从贞观年间来的长乐公主?”长乐按在他手腕上的手慢慢松开,玉佩落回两人之间,贴着保暖服轻晃。

“是。”

陆行舟托着玉佩,没有追问,拇指沿那几枚篆字擦过一遍,又翻到正面查看盘龙纹。

玉质和雕工都能仿造,包浆也能做旧,可两姐妹在岛上的每一天做不得假。

她们不认识电灯,不知道塑料为何物,连饮水机出热水都当成仙术。

小兕子初来时发着高热,脚上的绣鞋被海水泡透,鞋底用的是麻线,磨损位置也符合长久穿用留下的痕迹。

若这是一场骗局,需要有人提前封锁整座岛,再用两个孩子的性命陪着演下去。

“你第一次说自己叫李丽质,讲的便是真名?”

“是。”

“兕子也是晋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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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父皇与阿娘最疼爱的小女儿。”

长乐把玉佩收进衣领,手掌却没有离开那里。

“我落水前正在宫中,侍卫来报,说兕子在御苑失踪,我沿湖边寻她,岸旁捡到了她常戴的珠花。”

“后来湖面起了大雾,我听见她叫阿姐,再醒来时,便躺在岛外那片礁滩上。”

陆行舟想起找到她的那一日。

海面天气晴朗,近岸监控没有拍到船只,雷达上也没有任何靠近岛屿的目标。

一个穿着古代衣裙的少女凭空出现在礁滩,嘴里喊着妹妹的乳名,见到手电便认定那是夜明珠。

所有荒唐之处,在这声回答后接到了一起。

“你们来自哪一年?”

“贞观十年。”

“你父皇是李世民,母亲是长孙皇后?”

“你连阿娘都知道?”

长乐抬起脸,目光落在他嘴唇上,等着一个能让她听懂的解释。

“对你而言,那些人正在长安生活,对我们而言,他们已经写进史书。”

“史书?”

“这里距离贞观十年,隔了一千三百多年。”

长乐的手从衣领上滑落,抓住他的衣袖。

“一千三百多年。”

“按我所处的年代算,是这样。”

“那大唐呢?”

陆行舟没有立即回答。

讲解一件已经发生过的历史不难,可当大唐公主坐在面前,询问自己的国朝去了何处,那些课本里的年月便再难轻易出口。

长乐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大唐亡了。”

“每个朝代都会结束,大唐延续了近三百年,在后世留下的东西,比三百年更久。”

“父皇和阿娘呢?”

“丽质。”

“告诉我。”

陆行舟抬手覆住她攥紧衣袖的手。

“史书能记下帝王的生卒年月,记不下你离开后,他们这一日吃了什么,又说了什么。”

“何况你们的到来已经改变了许多事,我知道的那段历史,未必还会原样发生。”

长乐望着他,唇瓣动了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