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体验员,抓稳了。”
长乐还未来得及回话,肩后那只手已经送出一股柔和的力道。
秋千向前荡开,裙摆被迎面的海风托起,鞋尖从绿色地垫上掠过,她握住锁链的手也跟着收紧。
第一轮摆幅不高,座椅退回时,陆行舟抬手接住横梁下方的锁链,等晃动稳了些才再次推出。
“感觉怎么样,夹不夹腿,靠背硌不硌腰?”
这般问法太过直白,长乐耳根发热,只能望着前方的椰树回答。
“都好,你莫问得如此细。”
“体验员不说实话,明天设备出了问题,我只能找你返工。”
“这座秋千分明已经做完了,何来返工?”
“你要是坐得不舒坦,那就不算完。”
第二次推出的幅度比先前大了半尺。
视野跟着座椅升高,低矮的灌木从脚下退远,海面也越过防风林,露出大片被夕光染亮的水波。
长乐原本绷紧的肩背慢慢松开。
在大唐时,她行走要顾礼制,落座要顾仪态,连笑声大些,也会有女官轻声提醒。
到了这座岛上,先是光着脚踩沙滩,又穿着轻便的家居裙在厨房学煎鱼,如今还坐在一件孩童玩具上,被一个男子推向半空。
每一桩都越了旧日规矩。
偏偏没有想象中那般难堪。
秋千退回,陆行舟的手掌在她背后停留半刻,隔着衣料替她稳住重心。
“还要继续吗?”
长乐本想说已经够了,前方却传来小兕子扯着嗓子的催促。
“阿姐才飞这么低,连兕子的头顶都没有过去。”
她看了妹妹一眼,语调多了几分公主殿下惯有的矜持。
“再高一点也无妨。”
陆行舟没有取笑,只将两手扶在她肩后,向前送出更长一段距离。
风从耳边穿过,长发与裙带一同扬起。
那层端庄得体的外壳被留在地面,越荡越远。
长乐忍不住笑出声,发现陆行舟看不到自己的脸后,笑声也不再拘着。
“再高些。”
“你刚才还嫌我问得细。”
“我如今是说秋千,你照做便是。”
“行,公主殿下发话了。”
陆行舟口中只是随意打趣,长乐心口却漏了半拍。
她曾告诉过他自己的姓名,也解释过兕子是妹妹,可他始终把那些大唐旧事当成两姐妹入戏太深的玩笑。
这一声公主殿下由他喊出来,偏又比宫人每日的请安更叫她在意。
天幕下的立政殿中,李世民已经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秋千每往高处荡一次,他握住剑柄的手便收紧一分。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丽质的裙摆都被风吹起来了,那竖子还在后面推!”
长孙皇后看得出女儿高兴,反倒不愿打断这份难得的自在。
“隔着几丈远,只能看到鞋袜,陛下何必急成这样。”
“朕急的是鞋袜吗?”
李世民指向天幕,正巧看见陆行舟伸手替长乐理开缠在锁链上的发带,剩下的话当场堵在喉间。
太子李承乾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免得父皇回头便拿自己撒气。
小兕子却不管万朝看客如何议论,她追着秋千跑了两趟,见阿姐越飞越高,便张开手臂学起小鸟。
“阿姐的裙子开花啦!”
长乐垂眼一看,外层裙摆确实被风吹得散开,里面还有陆行舟给她找来的长裤,并无失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