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阁老记录海外奇闻,言各地耕作之法,千奇百怪。”
“可这……这水培之法,便连徐阁老,怕也未曾听闻过。”
“那植株,裸根泡水,不烂不死,还能生长……实在,匪夷所思。”
其中一人,憋了很久,憋出了一句。
“莫非……土地,当真不是植物生长的本质所在?”
“它们,真正所需要的,只是……水?光?还有,某种肉眼不可见之物?”
这句话一出,整个偏室,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神情。
是认知被撕裂时,那种,又痛又震撼,又下意识地想抗拒,却又抗拒不了的,茫然。
大汉,太学。
司农博士张文远,已经在天幕前,站了一个多时辰。
他是大汉最懂农事的人之一。
自幼长在田间,十四岁开始观察土质,研究四季耕作,三十年,从未间断。
他的学生,遍及关中、河洛、山东。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穷尽了,农耕之道的,所有秘密。
但现在——
他看着天幕里,那些,干干净净,连一粒泥沙都没有的,白色水槽。
看着那些,在红色光芒下,安静生长,毫无土地依托的,绿色幼苗。
他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
书,从手里,滑落了。
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太学里,显得格外清脆。
“是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旁边的学生,几乎听不见。
“是我,坐井观天了。”
孤岛上。
操作台旁,小兕子早已趴在一旁睡着了。
睡前,她还抓着一根,从水槽里捞出来的,细白根须,摆弄个没完,嘴里嘀嘀咕咕,说什么菜菜和鱼一样,住在水里,是水里的小邻居。
陆行舟用一件外套,把她轻轻盖好。
温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补光灯低沉的嗡鸣声。
和,营养液,极细微的,流动声。
“你是,怎么想到,在这里建这个的?”
李丽质坐在矮凳上,低头看着那些小苗,轻声问。
陆行舟,靠着墙,沉默了一会儿。
“科考站,常年驻扎,补给困难。”
“总不能,每次缺蔬菜,就等补给船。”
“所以,就自己解决。”
他说得,很平淡。
仿佛这件事,没什么了不起。
但李丽质,想到了什么。
“你一个人,建起来的?”
“基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