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又说了一遍。
执法的年轻人拿刷子把封条四个角抹平。
人堆里有人压低嗓门:佟记打腊月起替合作社代销冬菜……后半句叫一声咳嗽掐灭了,人堆跟着矮下去一截。
当天晌午,对门布庄掌柜把自家执照从镜框里起出来,凑着放大镜看了三遍,没挑出毛病。
没毛病更睡不着,执照锁进匣子,钥匙拴上裤腰。
斜对过药铺掌柜,把柜台上摆的红星清油挪进里屋,想想不对,又搬出来,来回倒腾三趟。
一条街,家家翻纸,户户对日子。
消息传回特供科,赵铁柱把门摔上。
“腊月里他执照刚验过,我亲眼瞅见的!科长,佟掌柜替咱卖了半个月冬菜,咱就这么看着?”
“人家按章程办事。”
“章程哪条写着刚验过的执照说吊就吊?”
李岗把药戥子的秤星抹平,秤杆归位。
“写着复查待处。四个字,哪条都装得进去。”
赵铁柱一口气噎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
四合院里,阎埠贵扒着算盘把这桩事从头到尾打了一遍。
吊销有文号,封门有公函,查扣有单子,一步一个红章。
“仓爷那一套,好歹给你留个喊冤的由头。”
他把算珠一拨到底,“这一位,你连嘴都张不开。”
许大茂蹲在人堆后头,后脖颈子一层一层发凉。
保卫科放他那天的话还在耳朵边上:尾款结了,事不算完。
“幸亏……”两个字出口半寸,又叫他咽回去了。
医务室里,老张头抓完药没走。
“李科长,东街佟掌柜,好人呐。您跟区里说得上话……”
“说得上话,才更不能说。”
李岗把药方折好递过去,“人家手里攥着章程,我空着手去,三句话不到,就成我理亏了。”
“那就这么搁着?”
“搁着。”
李岗提笔添了半钱艾叶,“你的风湿忌生冷。东街的事,忌生手。”
老张头捏着药方出门,琢磨了一路没琢磨透,就觉得后头那句话,有点压秤。
夜里查完库,李岗一个人在特供科坐了一袋烟的工夫。
佟茂才这事,砸在东街,砸给红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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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城西三十六家铺子的执照配额,合作社和货栈的纸,全得打那间屋过手。
今天吊一家油盐店,明天就能复查一家合作社。
喊冤?
人家一步一个公章。
托人?
周叔那条线一动,先把自己的底亮了。
纸来的,纸回去。
白天那只手扣得紧,问得更准:头一份口供,落在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