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冲着卷宗来的。
报告写得再漂亮,落笔就得拿日子填。
“大勇。”
孙大勇从库房东头过来,棉袄上沾着麻袋灰。
“三样东西。烟纸店缴的名册,腊月盯梢的记录,十月末夜市假货案的口供,要原件。”
“都入过卷了呀。”
“取出来。按日子排,从头誊清,重新装订,随卷归档。”
孙大勇挠了挠头:“科长,这图啥?”
“图日子齐。”
李岗把灯芯挑亮了一截,“一天,不许错。”
灯底下,孙大勇一笔一划誊到后半夜。
夜市口供,落款十月末。
名册,腊月初三。
盯梢记录,腊月十七,见证人画押一行不缺。
三份誊清码齐,他拿指头点了点各家的日子,咂摸出味来了。
这一沓,比区里那份报告的落款,早了仨月。
“科长,这日子……”
“誊你的。”
“哎。”
孙大勇把后半截话咽回去,接着写。
心里那点纳闷压瓷实了,手底下反倒更稳。
科长的账,从没出过错。
进门已过半夜,秦淮如留着灯,炉上坐着药吊子。
“东街的事,就这么搁着?”
“搁着。”
“那位关干事呢?”
“他写他的,咱归咱的。”
李岗往炉膛压了两块煤。
秦淮如把缝了一半的小褂收进笸箩,想了想,又添一句。
“纸面上的人,比拿刀的难缠。”
“难缠才好。”
李岗说,“仓爷当年,也是先蹦跶的。”
秦淮如不再问了。
上回听这话是年三十,那份礼单锁进抽屉,开春,仓爷进了号房。
同一夜,区公所后楼,一间办公室的灯最后一个灭。
关干事把一天的件归进公文包,下楼,司机早把车发动着了。
上车前,他抬手,指头在车门框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副驾座上,一份红星轧钢厂的汇报材料躺着,右上角折了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