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都等着李岗的下一步。
仓爷倒了,货栈换了匾,礼单的风声在一些耳朵里过了一道。
谁都揣着明白,这位爷手里还攥着东西,就等他往哪儿拍。
初二到初五,李岗照常上班,医务室里坐堂,配药,包药,写方子。
来看病的人嘴上问药,耳朵里都支棱着别的。
“李科长,开春有啥章程没?”
“有。”
方子推过去,“忌生冷,忌油腻,忌瞎打听。”
风湿的老张头来抓药,他添了半钱艾叶。
谁家孩子积食,三钱焦三仙,嘱咐三天别沾荤腥。
茶是门房送的高末,一天续三回水,喝到天黑锁门走人。
初四下午,他把秦京茹叫出门,去了合作社斜对面的成衣铺。
“那件,靛蓝的。”
秦京茹抱着新棉袄出铺子,笑压不住,袖子捋上捋下,舍不得穿利索。
“姐夫,年三十那事,我帮你盯不?盯出功劳,再添条围脖?”
“盯什么盯。”
找零揣进她兜里,“你今年的差事,把这件棉袄穿出本。”
新棉袄上身,一家伙招来半个院的媳妇子围观。
“灯芯绒的?”
“摸着手感就不一样。”
阎埠贵扒着门框打算盘。
“扯这么一件,得十来万吧?”
“三大爷。”
秦京茹把衣襟一拢,“我姐夫说了,叫我穿出本。”
满院哄笑。
笑着笑着,有人咂摸出不对味。
仓爷那份家业刚塌,多少人红着眼等下文,这位爷倒先给孩子置上身衣裳。
老钱头一个坐不住。
礼单递上去十来天,石沉大海。
初三他借着拜年摸到干部楼下,正撞见李岗拎着空药箱出门。
“李科长,过年好。”
“过年好。”
李岗脚步没停,“你脸黄,开春少碰酒。”
老钱堆着笑应下,回家才回过味,人家半个字没让他往外递。
老伴把温好的酒端上来,他推到桌子那头。
“不喝了。”
“咋了这是?”
“李科长说的。”
苏青禾来对病号饭的账,瞅他一上午看了七个病人,七张方子,墨迹一张比一张匀。
“外头都传,你要有大动作。”
“嗯。”
“就这?”
“苏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