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岁的火燃到初一早上,红炭蒙了一层白灰。
李岗拿火钩子捅开,压上两块新煤,火苗又立起来。
秦京茹睡到日头爬窗,醒来头一件事,趿着鞋去拽抽屉。
锁着。
她把棉袄披回身上,钻进厨房帮秦淮如盛饺子,那三个字,再没提。
初二一早,保卫科的干事把一张盖红章的纸送到合作社,阎埠贵拎着糨糊桶接手,钉上门洞的门板。
樟木箱一案,赃物点验清楚,银元金条造册入卷,路条另行存查,案结。
勘验单三个字排在纸顶,落款压着保卫科的章。
“钉上了?”
有人踮脚。
“钉上了。”
阎埠贵把刷子杵回糨糊桶,“往后谁再打听,就指给他看这张纸。公事落了地,板上钉钉。”
许大茂缩在人堆后头,脖子抻得老长,把那张纸从头捋到尾,没寻着自家名字,脚底松了半步。
旁边人拿胳膊肘捣他。
“大茂,箱里到底啥成色?”
“单子上写着呢,自己看去。”
他把帽檐一压,挤出人堆,“我就是个赶车的,我啥也不知道。”
嘴上这么讲,当天夜里,他还是把那页尾款单翻出来,就着灯又数了一遍。
同一日晌午,厂办公告栏前围了一圈。
就两行字。
撤销特供科孙大勇处分,恢复原职。
箱子案协办得力,记功一次。
年前当街摔铜牌那一幕,厂里院里传遍了,多少人骂这小子喂不熟。
两行字一贴,人堆半天没言语。
“摔牌那天我就纳闷。”
一个老工人一拍大腿,“孙大勇那样的实诚人,七块钱,值得翻脸?”
“合着是公事。”
“小点声。公事没宣的,轮不到咱编排。”
人堆散开,三三两两,脚步都比来时轻。
孙大勇本人没去瞧榜。
他在特供科库房点数,赵铁柱跑进来学舌,一板一眼。
“孙哥,记功!”
“哦。”
麻袋口扎紧,绳结打死,“数你的货。”
赵铁柱挠头退出去,越想越不是滋味。
挨骂那俩月,孙哥一顿辩解都没有。
从这天起,特供科归档的那只手,落一个字,旁人就得认一个字。
消息传回四合院,墙根底下晒太阳的几个汉子对瞅。
“年前我还跟着骂了两句。”
“我也是。”
“往后打特供科门口过,都把嘴严着点。”
聋老太太在廊檐底下听见了,鼻子哼出一声。
“俩月前摔牌子,俩月后记功。演戏的在台上,写戏的可一回面都没露。”
几个汉子你看我,我看你,后脖颈子一齐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