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让他先蹦跶

李岗的手在纸上按了半晌,抬起来,把那页纸对折,再对折,插回牛皮纸信封。

“今儿到这儿。”

秦京茹卡在嗓子眼里的半行字还没咽下去。

“姐夫,后半行到底念的谁呀?”

“念的位贵人。”

李岗把信封压进抽屉最底层,钥匙拧了一圈,“贵人金贵,留到守岁再请出来。”

秦淮如膝上那把算盘,停在半道的珠子一颗一颗拨回去,从头至尾没问一个字。

这一留,留到了年三十。

白天扫房、剁馅、贴对子。

合作社晌午锁门,阎埠贵揣着写好的对子送上楼,红纸黑字一副“财源广进”。

秦淮如挡了回去。

“换一副。”

“这副多应景!”

“今年不求财。”

她把另一副铺开按在门上,“求稳当。”

阎埠贵拎着“财源广进”下楼,一路念叨可惜了这副好字。

夜里年夜饭撤桌,换上冻梨、炒花生、一碟槽子糕。

李岗往炉膛添煤,火钩子捅到底,火苗从煤缝里立起来。

干部楼家家亮灯,辞岁的炮仗顺着窗缝往里钻,一声撵着一声。

“守岁守岁,京茹,可不许睡。”

“谁睡了!”

秦京茹把腰一挺。

方才她脑袋一点一点,下巴险些磕着桌沿。

“我精神着呢。守住了,压岁钱翻倍不?”

“守住了翻倍,守不住倒扣。”

“姐夫你比三大爷还抠!”

秦淮如坐在灯边给孩子缝小褂,针线没停。

“作证。方才点头点到第五回,是我数岔了。”

“姐!”

李岗拉开抽屉,牛皮纸信封搁上桌,火苗烘着磨圆的纸边。

“来精神了就干活。念归念,出了这张桌,一个字不许带出去。”

“我嘴严着呢。”

秦京茹把纸页请出来。

上一回被按住的是头一页头一行,这一回她学乖了,指头从第二行起。

“三十一年腊月,西直门税捐分处,钱股长,银元三十块。”

“三十块也好意思单列一行。”

“仓爷的钱,没有一块是白扔的。”

李岗往椅背一靠,“念。”

“三十四年,骡马牙行金把头,皮货两件,烧刀子十坛。”

“三十七年,铁路稽查队,麻副官,小黄鱼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