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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刚吃下仓家的摊子,多少人红着眼盯着。
这个节骨眼再树一个比仓爷大十倍的仇家,年都别想过安生。
“不动,不查,不传。”
李岗把礼单按原折痕折回去,一页压一页,装回信封。
“周叔那条线,也先不递。万一两人是一个口上出来的,前脚递话,后脚人家就锁门。”
秦淮如把这话过了两遍,点头。
“老钱那头呢?”
“到这张桌子为止。他交上来的,只当是个引祸的账本。他肚子里那个名字,让他自己烂着。”
秦淮如摸了摸肚子。
“那要搁到什么时候?”
“搁到他自己蹦出来。”
李岗把她的脚往炉子边上挪了挪,“仓爷倒得太快太顺,他现下心里也得犯嘀咕。查不着咱,就得接着装好人。装着装着,总有装不住那天。”
“怪不得你不挂财源广进。”
“财招风。”
李岗说,“今年咱家就守这俩字,稳当。”
秦京茹趴在桌上,下巴搁着胳膊,外头炮仗一响,肩膀跟着一缩。
“就让他这么过年啊?四十两金子呢。”
“年,让他过。”
李岗把信封压平,锁进抽屉,钥匙落回兜里。
“让他先蹦跶。”
隔壁家的孩子为抢一颗糖在楼道里哭闹,大人哄不住。
楼上谁家摸出麻将,哗啦哗啦洗得正欢。
满城守岁的灯,一盏比一盏亮。
这一盏灯底下,一份催命的单子锁进抽屉,一家三口,谁也没再提。
后半夜,秦京茹到底没撑住,趴在桌上睡沉了,半边脸压着袖子,嘴里还含糊。
“姐夫……那个郁什么的……年后我帮你盯着……”
“睡你的。”
李岗给她肩上搭了件棉袄。
秦淮如把缝好的小褂举到灯底下比了比,巴掌大的一点,又低头看看自己隆起的肚子,把小褂叠好,压在膝头。
李岗往炉膛压了两块煤。
守岁的火留到明早,不能断。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满城的炮仗从半夜响到后半夜,二踢脚一声接一声蹿上天。
郁鹤年三个字,钉在了纸面上。
钉住,不动。
钉死了的东西,跑不掉。
旧年送得干干净净。
没人知道,那是头一行那位的最后一个囫囵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