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念乐了。
“姐夫,这位麻副官就值一条小黄鱼?混得不行。”
“混得行的,在后头压着呢。”
“四十年,估衣街宝局,常老板,银元二百。”
“宝局也收礼?”
“仓爷的钱过宝局洗一道,出来就干净了。这二百是脚钱。”
一行一行往下走,牙行的、估衣街的、巡官、税吏,十一年十一页,名字越念越小,礼金越念越薄。
秦京茹的动静也跟着矮下去,念一页,打一个哈欠,眼泪憋出来,硬把上下眼皮撑开。
外头炮仗噼里啪啦,一挂撵一挂。
末一页念完,纸页翻回头一页,就剩顶头一行。
她指头点上去,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民国二十九年,腊月。市公署稽查处,郁鹤年。赤金四十两,关东老参两匣,貂皮四张。”
秦京茹掰着指头换算,四十两金子,她算不过来,扭头看姐。
秦淮如的算盘早拨上了,拨到一半,手指停住。
“后头十来年,大大小小加起来,顶不上这一行。”
“头一份,是砸门的砖。”
李岗往炉膛续了块煤,“仓爷十一年的门路,就拿这一行开的缝。”
秦淮如把针线笸箩搁下了。
“这个郁鹤年,现下在什么位子上?”
“仓爷屋里那根公家专线,通的就是他的衙门口。”
灯芯哔剥一声。
秦淮如手里那根针停在半道,往回收了收,搁进笸箩。
“专线停机,仓爷成了聋子,三天就垮了。”
李岗拨着火,“停机是这位先动的手。咱的网收得顺当,是人家先把狗绳撒了。”
秦京茹舌头打了个结。
“那,那这位比仓爷还大?”
“仓爷是人家撒在四九城搂钱的一只手。手脏了,剁了就是,人连面都不用露。”
“他就不怕咱把礼单递上去?”
“怕。”
李岗说,“怕,才停机。怕,才缩着。缩得越紧的壳,越不能拿指头捅,得等它自己探出头。”
外头一挂鞭崩过去,窗纸嗡嗡地颤。
秦京茹把半句“那咱报官吗”咽回去,扭头看姐。
秦淮如问得直。
“礼单在咱手里,动他不动?”
拿什么动。
一页纸,十一年前一笔旧账,人家一句年节往来就推得干干净净,连个对证都寻不出来。
礼单要递上去,就得见光,一见光,交单子的老钱头一个进人家的视线。
查案的人还在路上,灭口的已经出门了。
再说专线一停,这位的耳朵比谁都灵,正缩在壳里数外头的脚印。
谁这会儿往上凑,谁就是递过去的新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