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银元码底,花押没人认

郑科长亲自盯秤报数,书记员写一笔,念一笔。

这一回连嗡声都没了,满院就剩喘气的动静。

刘海中站在人后,嘴张着,半天合上,又张开。

他抡了半辈子大锤,见过的钱都是论沓的,没见过论秤的。

银元起净,箱底还衬着一层薄板。

干事抠开薄板,底下躺着一个油纸包,四四方方,火漆封口。

郑科长没让人沾手,自己拆。

油纸揭了三层,里头是三张纸。

路条。

他一张一张翻,翻得很慢。

三张路条,抬头不一样,地界不一样,落款都没有私章,只在批条栏里押着一处花押,笔画盘绕,认不出字。

旁边的年轻干事伸长脖子。

“科长,这押是哪家的?”

郑科长没答,把三张路条并齐,编号,装进牛皮纸证物袋,浆糊封口,盖章,一套手续走完,才撂下一句。

“单独入卷。”

满院人面面相觑。

烟土假票猜了一箩筐,真东西起出来,竟没一个人认得。

郑科长把证物袋举起来,冲满院的见证人。

“都过过眼。这处押,有认得的没有?”

前头伸脖子的,后头踮脚的,瞅了半天,你推我,我推你,没一个吭声。

“都不认得?”

“不认得……”

人堆后头,老周跟着摇头,比旁人慢了半拍。

两只手拢在袖筒里,指甲掐着腕子。

人堆里不知谁先念叨了一句。

“许大茂说,他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

“他是真不知道。”

老孙头接茬,“这东西,咱瞅见了都不知道是什么。”

前后排的人都乐了,乐完,后脖颈又有点发凉。

打这天起,院里再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句“我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就递过去了。

这话长了腿,当天传遍前后两条胡同。

墙旮旯里,李岗从头到尾没挪窝。

郑科长举袋问押,满院都伸着脖子瞅那三张纸,他把人堆里的一张张脸过了一遍。

摇头的,缩脖子的,往后撤半步的。

银元有数,金子有数,都没出他估的量。

唯独那处押,没法估量。

仓爷倒了,栈子换了匾,写这个押的人还一笔没动。

这条线头,比一箱子金银值钱。

折价造册,按章程与仓案追缴的账款对抵,特供科须在场会签。

李岗从墙旮旯走过来,在册子尾页落了章,没说一个字。

章落完,他站回原地,看干事把证物袋、银元、金条分箱抬进卷宗房,看门锁落上,才转身出了月亮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