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银元码底,花押没人认

头天夜里那句话还在院里搁着,第二天一早,保卫科的通知就到了。

开箱核验,当众开。

那日在登记册上画过押的见证人,一个不落,全去。

阎埠贵把登记册往腋下一夹就走,刘海中茶缸子都没涮,甩上门跟着。

秦京茹从柜台后头探出半个身子。

“姐,我也想去瞅瞅。”

“守着柜台。”

秦淮如翻着总册,头也没抬,“回来的人嘴闲不住,你坐着听,就齐了。”

腊月二十七,保卫科的院子扫得干净,雪都清到墙根。

樟木箱搁在当院一张方桌上,麻绳三道原样捆着,箱盖缝上交叉贴着封条。

人按登记的先后排队,老孙头排第一个,袖着手直跺脚。

后头有人压着嗓子争。

“我瞅着就是烟土,樟木箱子压味儿。”

“假票,一准是假票。”

“跑路的盘缠!仓家漏了网的……”

“嘘,来了。”

李岗从月亮门进来,一个人,棉大衣敞着怀,没骑车。

排队的人呼啦往两边让,让出一条直通方桌的道。

他没走那条道。

绕着墙根,在人堆外一圈寻了个背风的墙旮旯,站定。

郑科长从屋里迎出来两步。

“李科长,搬个凳?”

李岗摆了摆手。

郑科长也不让第二回,回身冲干事抬了抬下巴。

“开箱。”

封条验过,编号念过,两个干事签字作证。

裁刀挑断麻绳,一道,两道,三道。

钥匙拧进铜锁,两圈,锁簧弹开。

箱盖掀开,头一层是几件旧棉袄。

干事拎出来一件件抖开,里外摸过,搁到一边。

棉袄底下,牛皮纸隔着,银元一摞一摞码在箱底,码得齐齐整整。

满院嗡的一声。

老孙头踮着脚数,数到第十七摞,自己把自己数乱了。

阎埠贵在心里过数,一摞五十,这一箱奔着两千去了。

他教了半辈子书,工资一分一分攒到今天,没攒出两摞。

方才咬定烟土的那位,把脖子缩回去,不言语了。

烟土不长这样。

猜假票的还撑着。

“票许是压在银元底下。”

银元一摞摞起出来过数,四个箱角露出鼓囊囊的油纸包。

干事拆开一个,一条小黄鱼躺在纸里。

四个角,八根,挨个过秤,秤杆压得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