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天夜里那句话还在院里搁着,第二天一早,保卫科的通知就到了。
开箱核验,当众开。
那日在登记册上画过押的见证人,一个不落,全去。
阎埠贵把登记册往腋下一夹就走,刘海中茶缸子都没涮,甩上门跟着。
秦京茹从柜台后头探出半个身子。
“姐,我也想去瞅瞅。”
“守着柜台。”
秦淮如翻着总册,头也没抬,“回来的人嘴闲不住,你坐着听,就齐了。”
腊月二十七,保卫科的院子扫得干净,雪都清到墙根。
樟木箱搁在当院一张方桌上,麻绳三道原样捆着,箱盖缝上交叉贴着封条。
人按登记的先后排队,老孙头排第一个,袖着手直跺脚。
后头有人压着嗓子争。
“我瞅着就是烟土,樟木箱子压味儿。”
“假票,一准是假票。”
“跑路的盘缠!仓家漏了网的……”
“嘘,来了。”
李岗从月亮门进来,一个人,棉大衣敞着怀,没骑车。
排队的人呼啦往两边让,让出一条直通方桌的道。
他没走那条道。
绕着墙根,在人堆外一圈寻了个背风的墙旮旯,站定。
郑科长从屋里迎出来两步。
“李科长,搬个凳?”
李岗摆了摆手。
郑科长也不让第二回,回身冲干事抬了抬下巴。
“开箱。”
封条验过,编号念过,两个干事签字作证。
裁刀挑断麻绳,一道,两道,三道。
钥匙拧进铜锁,两圈,锁簧弹开。
箱盖掀开,头一层是几件旧棉袄。
干事拎出来一件件抖开,里外摸过,搁到一边。
棉袄底下,牛皮纸隔着,银元一摞一摞码在箱底,码得齐齐整整。
满院嗡的一声。
老孙头踮着脚数,数到第十七摞,自己把自己数乱了。
阎埠贵在心里过数,一摞五十,这一箱奔着两千去了。
他教了半辈子书,工资一分一分攒到今天,没攒出两摞。
方才咬定烟土的那位,把脖子缩回去,不言语了。
烟土不长这样。
猜假票的还撑着。
“票许是压在银元底下。”
银元一摞摞起出来过数,四个箱角露出鼓囊囊的油纸包。
干事拆开一个,一条小黄鱼躺在纸里。
四个角,八根,挨个过秤,秤杆压得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