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压在柜台上,“船路的人手、泊位、水钱,全在这上头。投门生空着手来,那叫要饭。”
秦淮如没接那张纸,先把新立的花名册推过去。
“名字先入册。纸搁我这儿,回头李科长过目,怎么用,听他一句话。”
把头连声应下,退出去时腰比进门弯得更低。
徒弟跟在后头直咂舌。
“师父,您在码头上啥时候这么客气过?”
“蠢话。”
把头把烟袋别回腰里,“客气分跟谁。仓爷那种,是怕他。这一位,是服。”
二掌柜和师爷是搭伴来的,在街口站了一袋烟的工夫,互相推了两回,才一前一后挪进门。
领牌子的时候,两人的手都比旁人伸得低。
孙大勇瞅着他俩。
“牌子上没刻前科,干好眼前的活。”
两人把牌子揣好,出了门,后背的汗把棉袄里子浸塌了一片。
腊月茶楼那一晚,人家连他们的老底都翻完了,还肯给碗饭吃。
这份量,掂得懂。
城西货栈换招牌,半条街的人都出来看了。
旧匾摘下来,木头茬子往下掉渣,两个干事抬着往车上一扔。
新匾是公家统一制的,黑底金字,挂正了,人堆里嗡的一声。
“真换了。”
“仓家的字号,说没就没了。”
“你懂什么。字号没了,门道还在。货栈照开,买卖照做,是上头的天换了。”
撂这话的是个老掌柜,说完把棉帽子往下一拉,扎进人堆走了。
许大茂也挤在人堆里。
看完新匾,他没言语,回家把院门插上了。
腊月里那五十块赏钱,到这会儿还烧心。
幸亏没挣,挣了,今儿换匾的动静里就有他一份。
躺在炕上,他翻来覆去琢磨一件事,李岗从头到尾没露过几面,四九城的地面,怎么说翻就翻过来了?
李岗这一天没在货栈露面。
特供科办公室里,他把二十三个新名字从头过了一遍,提笔在其中七个后头点了点。
孙大勇凑过来看。
“这七个,在仓府领过赏的。”
“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