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个跨进门槛的是老钱。
新棉袄,靛蓝布面,棉花絮得厚实,进门先在台阶上跺净鞋底的雪。
孙大勇把工牌递过去,梨木牌,烙着编号,红绳穿得齐整。
老钱接过来,在手里正了正,挂进棉袄里侧,贴着心口。
从进门到转身,他没提一个谢字。
卖命换的工钱,天经地义。
说出口,就掉价了。
马库管排在他后头,牌子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头肚在编号上摩挲。
“这就算,公家的人了?”
“牌子挂上了,活就得干出牌子的样子。”
孙大勇把登记册翻过一页,头也没抬。
货栈的老伙计们晌午前后到的,七八个,缩着脖子在门口排成一溜。
阎埠贵把方桌支在门洞里,笔尖蘸饱了墨。
“姓名。”
“张全福,原先在仓家货栈管二库。”
“仓家?”
阎埠贵的笔一顿,“如今没有仓家了。报差事。”
“会盘点,会验货,走库不走神。”
“记下了。后头排着去。”
日头偏西,登记册添了二十三个名字。
秦京茹趴在柜台上数了两遍。
“姐,二十三个,全是熟手。”
“熟手更得按规矩来。”
秦淮如把册子合上一半,一只手在隆起的肚子上搭着,“头一个月,工钱照发,库房的钥匙一把不沾。”
“那让他们干啥?”
“干活,认门,叫人瞅着他们在干活。”
秦京茹没全听明白,先把话记下了。
南锣鼓巷口也来了人。
码头的把头领着徒弟,进门先把烟袋锅在鞋底磕净,冲柜台端端正正作了个揖。
“秦家嫂子,腊月里码头那两条船路,是我瞎了眼,跟错了人。”
“把头言重了。”
“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