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出两分钱搁在桌上,拿碗底压住一个角,起身走了。
公家的账,保卫科结。
局里的账,回家结。
这杯茶是他自己的,两分钱,自己结。
老板过来收碗,捏起那两分钱,愣了半晌。
喝了一上午,一碗高末,两分钱,账结得干干净净。
傍晚,合作社到了盘账的钟点,保卫科干事掀帘进来,把一张单子搁在柜台上。
“嫂子,科里让送的,追缴发还折价单。”
小主,
单子上,黑瞎子沟被劫的货款,喂出去的三十桶清油本钱,折价算清,按受害方发还,底下盖着红章。
秦淮如从头看到尾,一个字没言语。
干事走了,她把单子对折,翻开账本,单独压了一页,拿镇纸压平,合上。
喂出去的真金白银,转了一大圈,盖着公家的红章,回了自家的账。
这页纸往后就是凭证,谁来查,都是干干净净的进项。
李岗掀帘进来,手里拎着半斤槽子糕。
“给。”
“又买。”
秦淮如接过去搁在柜台里侧,嘴上嫌,手底下拿油纸又裹了一层,“京茹,给你姐夫倒碗热水。”
李岗端起热水抿了一口,瞅见账本上露出的红章角,没问。
两口子过日子,有些账不用嘴对。
单子压进账本那一刻,这一局才算真正结了尾。
灯点到九点多,阎埠贵抱着一摞纸条进来,往柜台上一放。
“秦姐,今儿可邪性。三个货栈的伙计,两条船路的把头,都递了话,打听红星缺不缺人。”
秦京茹凑过来翻纸条。
“仓家的人?他们也敢来?”
“仓家没了,他们吃什么。”
阎埠贵把纸条一张一张捋平,“全是熟手,账上船上的活,拿起来就能干。”
秦淮如挺着肚子坐在柜台后头,肚子里的小家伙蹬了一下。
她伸手在肚子上按了按,把纸条一张一张看完。
仓爷腾出来的空当,总得有人填。
这些人熟门熟路,比生手强。
可哪些是真心投奔,哪些揣着别的心思,得一个一个筛。
她提笔蘸墨,在册子头一页写下第一笔。
秦京茹在边上瞅着。
“姐,这就收啦?”
秦淮如抬起头,笑了。
“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