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收拾,明儿跟我去趟南锣鼓巷。”
徒弟愣住。
“去干什么?”
“投门生帖。”
把头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了磕,“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保卫科卷宗房,壁虎那块黄铜牌子装进纸袋,编了号,跟烟纸店名册、黑瞎子沟口供码进同一格。
管卷的老干事戴上花镜,对着名册点名,点到后头,笔停了。
“刘二,小辫子,这俩呢?”
“前儿夜里就没影了,铺盖都没卷。”
老干事推了推花镜,在册子边上添了半行字:有几条小鱼漏了网。
货栈斜对面的巷口,一个戴毡帽的缩着脖子看完贴封条,转身扎进人堆。
跑出两条街,他扶着墙根喘匀了气,把仓府的腰牌从怀里抠出来,丢进结冰的护城河。
消息传回南锣鼓巷,四合院翻了天。
许大茂蹲在墙根底下听完,半天没言语。
腊月里他还眼馋过仓家的赏钱,这会儿后脊梁一阵一阵冒冷汗。
幸亏那五十块没敢挣,挣了,今儿册子上就得多一个名。
他回家就把门插上了。
这一上午,四九城处处有动静,李岗一处没到。
他坐在街口王记茶摊,要了一壶最便宜的高末。
粗瓷碗沿磕了个小口,他转了个边,就着囫囵那边喝。
老板拎着铜壶过来续水。
“这位爷,城西今儿可热闹,封条都贴上了,您不去瞅瞅?”
“茶还没喝完。”
“也是。”
老板拎着壶走了,跟邻桌嘀咕,“这位可真坐得住。”
邻桌两个扛活的正说得唾沫横飞。
“我亲眼瞅见的,骡子牵出来二十多头,全是好牲口!”
“仓家这回算完喽。你说红星那位李科长,这会儿指不定在货栈里点货呢。”
边上有个穿绸夹袄的掮客,听了一半,撂下茶钱就走,奔了南锣鼓巷。
李岗捧着碗,一口一口,喝得不快。
三个月,从砖塔胡同那杯赔罪茶起,一手一手,全奔着今儿去。
眼下局收完了,满四九城替他跑腿的人还在忙,他这个下棋的,倒成了最闲的一个。
邻桌说到李科长三个字,他端着碗,没搭腔。
这名头往后只会更响。
仓爷就是叫人捧得太响,才忘了低头看路。
两分钱一碗的高末挺好,喝不出祸来。
壶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