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册账里记着什么,他俩门儿清。
公家口上的名字,一页一页,全在里头。
“老周。”
仓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爷待你不薄。”
老周扶着桌角,站了半晌。
茶炉上的水咕嘟咕嘟,满屋没人言语。
他开口,就一句。
“前年,红星厂医务室。”
满仓的命,是那儿捡回来的。
顶罪的算盘打到他儿子头上那天,这册账就该换主人家了。
仓爷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账里缺的那一页,缝在棉袄里,去了北山。”
李岗把真账往跟前拉了半寸,“还有,雪夜里劫北山货道的那几位匪首,黑瞎子沟一个没跑脱。买凶的中间人把名字供了,你的名字,这会儿也躺在楼下那份卷里。”
楼下两个字落地,仓爷的头往后缩了半寸。
人群后头,孙大勇摘下狗皮帽子,夹在腋下,从仓爷身后一步一步走出来,绕过桌角,把那块铜牌从怀里摸出来,挂回腰间,站到李岗身侧。
一个字没说。
腊月里当街摔出去的那块牌,当众归了位。
仓爷盯着那块牌。
合作社门口摔牌的老实人,客栈里喝闷酒的闲人,他连夜递拜帖收进门的干将。
三个人,一张脸。
“明晚,南线码头……”仓爷张了张嘴。
孙大勇没接话,站得笔直。
接应的差事,仓爷前几日才拍给他的。
胸口的铜牌贴着肉,半个月的闷气,这会儿一口出干净了。
把头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码头上混了二十年,往人堆里插钉子的事他干过,没见过一插到底,还捎带脚把东家卖干净的。
“第五条。”
李岗站起身,“你拿我媳妇说事。腊月里跟在她身后的那两位,一个疤脸,一个蓝布帽,行踪记了两大页,见证人签字画押,全在楼下那份卷里。你数数,这屋里,还有谁替你跑腿。”
仓爷撑着桌子站起来,脖子上青筋直蹦。
“李岗!娄家那批浮财,金条图纸,你替人看着!爷递一句话上去,你照样人头落地!”
“浮财?”
李岗就回了半句,“你找得着,算你本事。”
牌打光了的人,才把嗓门当牌打。
那批东西躺在哪儿,四九城翻个底朝天也翻不出来。
“爷在公家口上有人!”
仓爷的嗓子劈了,“动爷,你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