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张?”
仓爷拊掌笑起来,笑得牙花子全露在外头,一巴掌拍上桌面,茶碗蹦起来,凉茶泼了半桌。
“好!爷今儿听个够,爷看你还能掏出什么来!”
李岗没接话。
座钟嗒嗒地走,六点五十二。
保卫科两条街,开箱,点人,上楼,七点整。
牌得一张一张翻,翻到七点。
他朝门边抬了抬下巴。
“老蔫。”
老蔫从门边走出来,走到桌前。
在仓府弯了三个月的腰,这会儿一寸一寸直起来,直得板正。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蓝布口袋,掂了掂,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银元在袋里撞出闷响。
满桌人都认得这只口袋。
仓府赏钱的口袋,就是这个样式,这个分量。
“工钱。”
李岗提起茶壶,给自己续上七分,“他给我当卧底,一个月八块,月月走我的账。你拍给他的定钱、月钱、赏钱,四百一十三块,转头进了我的匣子,一笔一笔,账上记得清清楚楚。”
仓爷不瞅口袋,瞅老蔫。
“库房的班次,青石口的骡车,都是真的?”
老蔫垂着手。
“都是李科长让说的。”
“第四条,人。”
李岗放下茶壶,“你说我身边有你的人。话说反了。是你身边,站的全是我的人。”
二掌柜和师爷对了一下,又都错开。
床底下的银元,袖口的银元,敢情走的是同一条账。
货栈管事把凳子又往边上挪了半寸。
把头端茶碗的手停在半空,碗里那点茶早凉透了。
仓爷脖子一梗。
“爷还有账!真账在爷手里,爷的退路……”
“老周。”
账房老周从凳子上起身,腿一软,伸手扶住桌角,站稳了,才从怀里掏出一册油纸裹着的账本。
他绕过半张桌子,把账本轻轻放在桌子正当中,一层一层揭开油纸,露出黑布面,边角磨得起了毛。
仓爷的身子晃了一下。
这册账他认得。
樟木箱里的东西,他南下跑路的压舱石,眼下躺在李岗手边的桌面上。
二掌柜托着印泥的手垂了下去。
师爷把脸别向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