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三张牌,满堂没了声

啪的一声,满桌人跟着一哆嗦。

“这册账,”李岗一字一顿,“是我亲笔写的。”

满堂静了三息。

茶炉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没人去管。

“两个通宵。哪一页的墨里掺了醋,哪一笔的数目对着青石口那四十多包货,只有我一个人清楚。你拿它对了笔迹对纸色,连数目都对得严丝合缝。对得越细,咬得越死。”

“仓爷,你花重金,给自己买了根绞索。”

把头手里的茶碗没端住,翻在桌上,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

他没去扶。

货栈管事把桌上那排钥匙一把一把收回腰里,收得很轻,没敢弄出响动。

账房老周腿一软,伸手扶住桌角。

真账在他家书架后头的夹墙里,最要命的那一页缝在棉袄里去了北山。

他原当自己捏着天大的秘密,人家连假账都是亲笔写的,这局深得没底。

扶桌角的那只手,一半撑身子,一半庆幸:幸亏满仓认了恩人。

二掌柜托着印泥,师爷按着契纸,两只手都僵在半空。

收李家银元那晚,他俩自以为看明白了三分。

今儿三张牌一翻,才看清自己连门槛都没摸着。

门边,老蔫垂着手。

砖塔胡同赔罪,这位没慌。

火烧空库,这位也没慌。

他原当跟了个稳当人,今儿这三张牌翻下来,稳当两个字装不下这位:满桌人的骨头,人家落座之前就数清楚了。

汗顺着脊梁往下爬,他心里反倒踏实。

仓爷盯着那册账,眼珠子一动不动。

两个月,匣子贴着他的心口,睡觉压在枕头底下。

他拿它当命根子,当南下跑路的压舱石。

如今人家说,这是我写的。

他伸手想把账本抓回来,指头碰到蓝布面,又缩回去。

再伸出去,抖得压不住。

墙上的座钟嗒嗒地走,指向六点五十。

李岗提起茶壶,慢条斯理给自己续上水。

水线又细又直,不洒一星。

“急什么。”

他说,“还有两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