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两扇门,一壶茶,一只木箱

道口的号子还在人堆里滚,李岗已经拍掉肩上的雪,上了头一辆大车。

“回城,过年。”

车把式一甩鞭。

“得嘞,回城过年!”

骡铃一路响进城门洞子。

腊月二十二,街面上的年味全糊了上来,副食店门口排大队,炮仗摊支上了街沿。

西直门内一条大街,两扇门,两样年。

东头第一扇门,门板叫拍得山响。

仓爷的人进了院,账本子往磨盘上一摊。

“腊月了,本利一块儿清。”

当家的汉子蹲在门槛上,头埋进膝盖。

两个伙计进屋,把包袱里的棉裤抖出来扔上车。

女人搂着孩子追到门口,叫账房一把拦住。

“宽限到开春……”

“开春?”

账房把算盘珠子一拨,“开春你拿命还。爷有话,今年的息,抬三成。”

哭腔从门缝里挤出来,顺着街筒子往西飘。

西街口,另一扇门。

合作社的门板全卸了,条案支到当街,半扇猪肉架上去,白面口袋码了半人高。

秦淮如坐在案后,肚子挺着,手里翻册子。

“阎家,五斤肉,十斤面,预支划掉三块二。”

阎埠贵两手接肉,草绳在指头上绕了三圈,逢人就举一举。

“瞅瞅,合作社的年礼,一分没涨。”

队伍排出半条街,没人加塞。

前头领完的,自发绕到队尾帮着喊号。

东头,第二家。

这家还不上。

房梁上挂的两刀腊肉叫摘了,炕上的新棉被也叫卷了。

老太太追出门,一屁股坐进雪窝,拍着大腿干嚎。

“这年还过不过了!”

赶车的把棉被往车上一杵。

“过不过,问爷去。”

骡车动了,车辕上的铜铃响得脆生。

西街口,条案前。

轮到前院王婶。

秦京茹报数,阎埠贵提笔登记。

“王家,五斤肉,十斤面,另加半斤。”

秦淮如在册子上点了一行,“你家老三咳嗽,医院挂了号的,病号添的。”

王婶捧着肉,半天没挪步,冲着案后直躬腰。

后头有人喊了一嗓子:“李家的规矩,病号优先!”

一片人应好。

队尾,易中海从头看到尾,一句话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