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口的号子还在人堆里滚,李岗已经拍掉肩上的雪,上了头一辆大车。
“回城,过年。”
车把式一甩鞭。
“得嘞,回城过年!”
骡铃一路响进城门洞子。
腊月二十二,街面上的年味全糊了上来,副食店门口排大队,炮仗摊支上了街沿。
西直门内一条大街,两扇门,两样年。
东头第一扇门,门板叫拍得山响。
仓爷的人进了院,账本子往磨盘上一摊。
“腊月了,本利一块儿清。”
当家的汉子蹲在门槛上,头埋进膝盖。
两个伙计进屋,把包袱里的棉裤抖出来扔上车。
女人搂着孩子追到门口,叫账房一把拦住。
“宽限到开春……”
“开春?”
账房把算盘珠子一拨,“开春你拿命还。爷有话,今年的息,抬三成。”
哭腔从门缝里挤出来,顺着街筒子往西飘。
西街口,另一扇门。
合作社的门板全卸了,条案支到当街,半扇猪肉架上去,白面口袋码了半人高。
秦淮如坐在案后,肚子挺着,手里翻册子。
“阎家,五斤肉,十斤面,预支划掉三块二。”
阎埠贵两手接肉,草绳在指头上绕了三圈,逢人就举一举。
“瞅瞅,合作社的年礼,一分没涨。”
队伍排出半条街,没人加塞。
前头领完的,自发绕到队尾帮着喊号。
东头,第二家。
这家还不上。
房梁上挂的两刀腊肉叫摘了,炕上的新棉被也叫卷了。
老太太追出门,一屁股坐进雪窝,拍着大腿干嚎。
“这年还过不过了!”
赶车的把棉被往车上一杵。
“过不过,问爷去。”
骡车动了,车辕上的铜铃响得脆生。
西街口,条案前。
轮到前院王婶。
秦京茹报数,阎埠贵提笔登记。
“王家,五斤肉,十斤面,另加半斤。”
秦淮如在册子上点了一行,“你家老三咳嗽,医院挂了号的,病号添的。”
王婶捧着肉,半天没挪步,冲着案后直躬腰。
后头有人喊了一嗓子:“李家的规矩,病号优先!”
一片人应好。
队尾,易中海从头看到尾,一句话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