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包袱抱进合作社的时候,天刚亮透。
秦京茹接过,登记,写收条,包袱压上待运北山的货堆,四四方方。
谁也没拿这场雪当事。
雪过晌午越下越密,下到半夜,院里没处下脚。
第二天,城门外的雪埋了车轴,三条出城的路全断。
北山的菜进不来,城里的存菜一天一个价。
早市的白菜,前儿八分,今儿挂两毛,还抢不着。
有贩子把整窖的菜捂着,价签写了又搁下,等雪再下。
第三天,合作社门口排起了队。
红星还开着门,存货按老价走,一人一份,凭册子。
队伍从柜台排出两条街。
挤到前头的开口就要包圆,叫柜上一句话顶回去,登记册一合,下一位。
特供部的灯亮了一宿。
李岗把三张路条拍在桌上,北山道、青石口、西直门外,三条道,三路人。
赵守田带骡队啃最硬的北山道,赵铁柱带保卫科和厂里抽的青壮分两路。
就一个字,抢。
他心里另有一本账。
腊月二十三,仓爷最后一票。
这场雪断了路,也把全城的人心赶到明面上。
谁让老百姓吃上菜,老百姓就认谁。
雪没到膝盖,铁锹下去一个白印,镐头抡圆了才啃下一块冻雪。
棉裤湿了半截,没人停。
前头刚清出一丈,后头风卷着雪又埋上半尺。
道班房的人出来看了两回,缩回去跟人念叨,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么抢路的。
骡子套上拖犁,打着响鼻往前拱,蹄子底下打滑,人拽着缰绳喊号子。
入夜不歇,马灯挂上道边的树,一串火点排出半里地。
半夜,特供部送来两车姜汤、几十副手套,赶车的把式捧着碗,热气糊了满脸。
第四天过晌午,北山道先通。
头一辆大车进城,车上的白菜挂着霜,赶车的汉子胡子上全是冰碴。
街边的人让开道,不知谁先拍的巴掌,一路拍到合作社门口。
返程的大车没空着,待运的货堆清了底,老周那个四方包袱,压在最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