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勇盯着那封帖子看了半晌,酒碗往炕桌上一顿,抓过来撕开。
红纸一张,一个地址,一个时辰,落款一个字,仓。
店伙计在边上伸着脖子。孙大勇把红纸揉成一团,又展开抚平,揣进怀里,嘴里骂了半句,骂的什么,伙计没听清。
次日晌午,砖塔胡同堂屋。
仓爷拨着茶盖,没让他坐。
“牌子都叫人撸了,还有脸来吃我这碗饭?”
“饭得吃。”孙大勇脖子梗着,“姓李的为七块钱开我,这口气咽不下。”
“咽不下的人多了,我这儿不收闲气。”仓爷呷了口茶,“空口的话,我不信。”
“那爷问。”
“李岗库里,夜里几道岗?”
“两道。前半夜赵铁柱,后半夜换班,钟点没准,他高兴几点换就几点换。”
“钥匙你管过?”
“没沾过手。钥匙拴在他身上,睡觉都压着。”
仓爷拿茶盖刮着碗沿,刮了三圈。
“行,是实话。你要张口就说管过钥匙,我这会儿已经打发你了。”
茶盖磕回碗沿。
“李岗的货,后儿过青石口。哪辆车,什么时辰,你去摸来。摸得准,你进门。摸不准,哪来的回哪去。”
孙大勇在原地杵了两息,扭头走了。
当夜,干部楼。
孙大勇把话一字不差学了一遍,站在桌前,手不知往哪儿搁。
李岗翻着合作社的登记册,头也没抬。
“后儿卯时三刻,青石口,两车粉条干菜,走合作社账的粗货。你原话报给他。”
“科长,这要是叫他劫了……”
“他验货还来不及,顾不得劫。”李岗合上册子,“北山的线不能给,南线的线不能提,能给的就是这种明面账上的粗货。他派人去道口蹲,蹲得起。真伸手抢,四十块,我认赔。真话最贵,也最便宜,给他一条咬不疼的。”
孙大勇咂摸着这话,后槽牙咬了咬。
“那我去了。”
“别扭着去。”李岗补了一句,“报完信,他要你做什么,先应下,回头报我。”
孙大勇揣着这话,当夜回报砖塔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