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心掐灭在雪地里,后手还得留一个。
火烧过三天,砖塔胡同的茶照旧沏着。
老周被叫进堂屋的时候,账册还抱在怀里,棉袍前襟沾着账房的墨。
“坐。今儿不盘账。”
仓爷亲手给他斟了一碗。
老周没敢坐。
跟了三十年,爷亲手斟茶,这是第二回。
茶越热,事越大。
“三处栈子烧塌了,公家迟早要问。”
仓爷把茶碗往他跟前推了推,“问起来,得有个说法。账是你的字,库钥匙在你腰上,你监守自盗,烧库灭迹。这个说法,圆得上。”
老周抱着账册,没言语。
字是他的字,钥匙是他的钥匙,一笔一笔,全圆得上。
“你放心蹲着,风头过了我捞你。”
仓爷呷了口茶,“你家里,我替你照看着。你嘴严实一天,他们安生一天。”
照看两个字,咬得又轻又稳。
老周垂着头站了半晌,端起茶喝了。
烫的,他喝出来了,没敢品。
老周到家,天擦黑。
儿媳妇在灶上熬粥,孙子趴在炕桌上描红,描一笔,念一笔。
他在门外站了半袋烟,才推门。
“爹今儿回来得早。”
“嗯。”
他把孙子捞上膝头,摸出两块槽子糕。
孩子掰开一块,先往他嘴里送。
夜里,他把儿子周满仓叫进里屋,话只说了三句。
栈子烧了,账得有人顶,爹去顶。
你们娘儿几个,仓府替爹“照看”。
周满仓垂着头听完,一个字没说,掀帘出去了。
老周只当儿子心里堵,没拦。
二更天,干部楼。
赵铁柱巡到二楼东头,楼梯口蹲着个人,雪落了半肩。
见他上来,那人扑通跪下。
“我找李科长。”
“科长歇了,有话明儿……”
“前年那副药的恩,今天来还这个信儿。”
周满仓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举过头顶,“我爹是仓家的账房。”
门开了。
李岗披着棉袄,扫了一眼雪里的人,侧身让开。
周满仓进了门,在门槛里头又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