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他离真相只差半句话

红笔在圈心的仓字上顿住,墨洇开一小团。

桌角压着个布面小册,三十多页,字迹工整,一个涂改没有。

头一夜,老钱和马库管躲在煤棚里轮流抄了半宿,账房夹墙里那本真账,一页一页,全誊进了这本册子。

天没亮,册子裹着半张包货草纸,从门缝底下塞进了二楼东头。

李岗翻了两页。

某年腊月,霉药三百斤,过城西货栈,经手人签字画押,后头缀着收条。

再翻,公家口上几位的孝敬,年月、数目、经手,名姓俱全。

粮站一位,货检所两位,前儿个被叫去谈话的,全在册子上躺着。

他把册子合上,压进抽屉最底层,跟烟纸店那本名册、黑瞎子沟的口供抄件码在一处。

牌一张一张凑齐,就等开牌那天。

里屋,秦淮如睡得沉,肚子已经显了形。

他吹灯躺下。

仓爷要跑,跑前必烧账,烧账必留一手。

留的那一手,这会儿正躺在他的抽屉里。

次夜,砖塔胡同。

火盆架在当院,雪粒子落在盆沿上,嗞一声就没了。

“分栈三处,账全提出来,烧。”

仓爷站在堂屋门口,棉袄敞着怀,“库里压的货,能折现的连夜折现,折不了的,连库一起烧。”

老蔫领令,没挪步。

“爷,外头的线呢?”

“撤,全撤。”

仓爷往火盆里丢了一沓书信,“凡是沾公字的纸,一张不许留。”

盆里的纸分着样进火。

各栈流水账,十几年的进出,一册一册喂进去,纸边卷起,发黑,碎成灰。

公家口上几位的亲笔信,从前锁在铜匣里保命,这会儿留一张就是一张罪证。

十几张契书,码头、药行、关卡,半辈子攒下的门路,一张一张,全成了灰。

师爷和二掌柜在边上搭手。

半个月前这两位还在库房扛麻包,眼下重新站回堂屋,头一桩差事是烧自家的底。

师爷添纸的手很稳,心里那本账翻得飞快,哪处栈先动的火,烧了多少册,回头一个字一个字,都是递出去的货。

二掌柜蹲着拨火,两人谁也没看谁,各记各的。

烧到末了,师爷朝堂屋努了努嘴。

“爷,铜匣里那本呢?”

仓爷拍了拍怀里的黄铜匣子。

“这本不烧。这是李岗的命,也是咱翻身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