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两只钱匣,一句“为什么不报官”

点到四百一十三,手停了。

半息。

他自己立下的那句话翻上来,不让东西没来路。

这话是跟秦淮如说的,也是跟自己说的。

喂出去的每批货,三十桶无标清油,青石口叫人劫走的四十多包山货,公账上早备好了名目。

损耗,折价,追缴发还。

局账一本,公账一本,两本分开记,收网那天并成一册,一笔一笔对得上号。

半息过完,手接着点。

点完,票子归匣,盖子合上,铜扣按死。

石台里侧搁着个布面本子,局账。

他翻开,提笔蘸墨,把今儿的数记上。

来路一栏写得明白,赏钱,情报费,定钱月钱,参茸本金。

这本子记的全是仓爷掏出来的钱,一笔一笔,有来路,有去处。

往后要并进公账的,字迹就得工整,一个涂改不能留。

人家的匣子分毫不动,自己的一分一厘码整齐。

点自己的钱,痛快。

动别人的,手短。

这道理他打小认。

出空间,里屋的灯还亮着。

他开门出来,秦淮如靠在床头,小袄搁在腿上,针别在线板上,人没睡,在等他。

见他出来,她起身倒了碗温水,递过来。

楼道里有脚步过去。

赵铁柱带人巡楼,一夜四趟,头一趟重,往后一趟比一趟轻,巡到二楼东头门口,直接放没了声。

自打壁虎那夜,这栋楼的岗就没断过。

三楼的老工人逢人就讲,跟李科长住一栋楼,睡觉都踏实,贼绕着走。

“点完了?”

她问。

“点完了。四百一十三块,仓爷掏的,一分不少。”

“他这阵倒消停,砖塔胡同没信儿。”

李岗在床边坐下。

“换牌呢。旧牌废了,新牌不敢往外撒。狗让打疼了,先趴两天。”

“趴两天,还得起来咬人。”

“起来才好。趴着不动,倒没处下手。”

秦淮如把这话记下,没接。

她放下针线,坐直了些。

外头的事,她向来不问细账,问一句是一句。

今儿这句,从周老汉那顿饭起就憋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