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到四百一十三,手停了。
半息。
他自己立下的那句话翻上来,不让东西没来路。
这话是跟秦淮如说的,也是跟自己说的。
喂出去的每批货,三十桶无标清油,青石口叫人劫走的四十多包山货,公账上早备好了名目。
损耗,折价,追缴发还。
局账一本,公账一本,两本分开记,收网那天并成一册,一笔一笔对得上号。
半息过完,手接着点。
点完,票子归匣,盖子合上,铜扣按死。
石台里侧搁着个布面本子,局账。
他翻开,提笔蘸墨,把今儿的数记上。
来路一栏写得明白,赏钱,情报费,定钱月钱,参茸本金。
这本子记的全是仓爷掏出来的钱,一笔一笔,有来路,有去处。
往后要并进公账的,字迹就得工整,一个涂改不能留。
人家的匣子分毫不动,自己的一分一厘码整齐。
点自己的钱,痛快。
动别人的,手短。
这道理他打小认。
出空间,里屋的灯还亮着。
他开门出来,秦淮如靠在床头,小袄搁在腿上,针别在线板上,人没睡,在等他。
见他出来,她起身倒了碗温水,递过来。
楼道里有脚步过去。
赵铁柱带人巡楼,一夜四趟,头一趟重,往后一趟比一趟轻,巡到二楼东头门口,直接放没了声。
自打壁虎那夜,这栋楼的岗就没断过。
三楼的老工人逢人就讲,跟李科长住一栋楼,睡觉都踏实,贼绕着走。
“点完了?”
她问。
“点完了。四百一十三块,仓爷掏的,一分不少。”
“他这阵倒消停,砖塔胡同没信儿。”
李岗在床边坐下。
“换牌呢。旧牌废了,新牌不敢往外撒。狗让打疼了,先趴两天。”
“趴两天,还得起来咬人。”
“起来才好。趴着不动,倒没处下手。”
秦淮如把这话记下,没接。
她放下针线,坐直了些。
外头的事,她向来不问细账,问一句是一句。
今儿这句,从周老汉那顿饭起就憋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