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门口,早市上,人人都在传,李科长上头顶有人。
“外头都说,你的事眼下能直接递到桌上。”
她看着他,“那为什么不报官?”
李岗从桌上拿过湿毛巾擦手,点了一晚上票子,指腹上一层油墨味。
“现在报,办得掉的是几间栈子。”
毛巾拧干,搭回盆沿,“办不掉的是人。我要的是连锅端。”
这话只说了一半。
栈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仓爷后头还站着人,名字压在书桌玻璃板底下,穆四爷临走递过话,那场局里请着公家口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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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上那两个圈还画着,圈心一个仓字,圈外空着一块,空着的地方,才是正主。
孙大勇那边还盯着烟纸店换出来的新路子,一天一报。
这会儿递纸上去,人家尾巴一剁就躲了,线全断。
秦淮如盯着他看了半晌。
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她把手放上去。
腊月黄瓜,火烧空库,黑瞎子沟押回来的游街,烟纸店那本名册,柜子里那块废铜牌,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串成一条线。
“他每赢你一步,”她慢慢接上,“你就把绳子往他身上绕一圈。”
李岗笑了。
人,她早就会看。
今儿头一回,看懂的是这盘局的收法。
从看住一个柜台,到看懂一盘棋,这媳妇没用上一年。
“嗯。绕到他自己跑不动那天。”
秦淮如把这话咽下去,没劝。
打从贾家那摞材料摊开那天起,她就摸透了这男人的规矩。
人不犯他,他按纸走。
人犯到家里,他连锅端。
孩子落地前,这盘棋得收官。
桌上那台收音机沙沙一响。
一百多块钱置的,全楼第二台。
睡前开的,音量拧得低,播音员念夜新闻,前头念的粮产劳模,他左耳进右耳出。
念着念着,蹦出“整顿”两个字。
李岗伸手,把音量又拧小半格。
“风,比我想的来得还快。”
收音机还在念,字句压进半格音量里,听不真了。
秦淮如捏着针,没再往下扎。
外头更夫的梆子敲到半路,也叫这半格音量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