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汉拿起纸筒,没拆,掂了掂,看了看封口,转手交给陈干事。
“东西我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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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茶杯,“往后你厂的事,能直接递到桌上。”
满桌的话,一句没落纸,句句比纸重。
李岗给他续上茶。
“有这句话,厂里几千号工人睡觉都踏实。”
临走,秦淮如把一包炒好的榛蘑塞给周老汉。
老汉接了,冲她点头。
“怀着身子,少操劳。”
楼下,吉普车没熄火。
周老汉上了车,摇下车窗。
“最近风声紧。”
他望着楼门口的李岗,“市面上的浑水,别一个人蹚。”
李岗站在楼门口,没接话,抬手摆了摆。
车尾灯拐出胡同口,红了两下,灭了。
陈干事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拱了拱手。
赵铁柱从黑影里迎上来,压着声。
“科长,楼下那两位什么来路?腰里都别着家伙。”
“自己人。”
李岗说。
赵铁柱愣在原地,自己人三个字,他咂摸不出深浅。
车里,陈干事憋到第二个路口才敢开口。
“首长,那六个字……”
“山好水好,是地的账。人实在,是他的账。”
周老汉闭着眼靠在车座上,“账分得清的人,货干净。”
陈干事把这句话嚼了三遍,越嚼越有味儿。
老领导这是把李岗的底,亲口认下了。
李岗上楼,关门,插上门闩。
秦淮如收拾着桌上的碗筷,等他开口。
“今儿这关,算过了?”
“过了,人家把路铺到桌上了。”
“那临走那句话呢,啥意思?”
“让我别一个人蹚浑水。”
李岗笑了一声。
保卫科的铁皮柜里锁着那本蓝布皮名册,书桌玻璃板底下压着那个名字,城西还立着烧塌的半座库房。
水底下有什么,他一样一样都摸清了。
“他不知道,我蹚的这趟水,快见底了。”
秦淮如没再问。
她把碗摞进盆里,水声哗地一响,盖过了外头更夫的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