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北山货,”周老汉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好得没道理啊。”
陈干事的后背唰地起了一层汗。
他陪老领导吃过十几顿饭,这句话的分量掂得出来。
好得没道理,往下问是货源,再往下问,就是投机倒把四个字。
他端着碗,往李岗那边瞟了一眼。
李岗把筷子放下了。
“山好,水好,人实在。”
六个字,不多一个,不少一个。
周老汉盯着他看。
屋里静下来,炉子里的煤块噼啪响了两声。
秦淮如站在桌边,手里的饭勺没动。
半晌,周老汉端起面前的酒杯,朝李岗送了送。
李岗端杯迎上去,两只杯子碰出一声轻响。
“吃菜。”
周老汉说,再没问。
陈干事把那口饭咽下去,心里翻江倒海。
山好水好是地利,人实在是人和,货源两个字,人家没躲,全答了,又全没答。
这六个字换他来答,憋到天亮也凑不齐。
陈干事把话头接过去。
“首长,腊月里外头菜价翻着跟头涨,他们合作社按去年的平价供,一百五十二户,一户没断顿,老百姓自发往科里送了四面锦旗。”
周老汉听着,没插话,筷子往榛蘑碗里又伸了一回。
秦淮如起身要给他续汤,他拿手背挡住碗口。
“够了,粮食金贵。”
饭过七分,周老汉放下勺子。
“入冬那阵,家里老婆子一口气没上来,大夫说得拿好参吊着。参一用上,人缓过来了。”
陈干事在旁边接。
“参是特供科出的。”
“嗯,参不错。”
周老汉冲李岗点了点头。
“参是北山的,病是大夫看的,我就是个看库的。”
李岗给他把茶杯续上。
周老汉没接这话,转头吃菜。
陈干事在旁边听着,心里有了数,功劳推得越干净,人越经得住查。
周老汉的筷子顿了顿,朝秦淮如那边抬了抬下巴。
“几个月了?”
“三个多月。”
秦淮如扶着桌沿答。
“坐下吃。”
周老汉说,“家里没外人。”
饭罢,李岗起身进屋,取出那只牛皮纸筒,双手放到周老汉手边。
“娄家的事,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