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干事的电话是傍午打进特供科的,没绕弯子。
“晚上我带个老伙计上家去,让嫂子炒几个菜。家常便饭,千万别张罗。”
李岗捏着话筒。
“哪边的老伙计?”
“见了就知道了。”
陈干事顿了顿,又补半句,“穿便装。”
话筒撂下,李岗在椅子上坐了片刻。
能把陈干事请动作陪的人,四九城里数得出来。
去年秋天那支九品叶的老山参,陈干事亲自来取的,只说往上送,送给谁,一个字没提。
回音压了小半年,今天这是要落地了。
李岗提前半个钟头到家,把话递给秦淮如。
秦淮如正给肚里的孩子缝小袄,针停在半空。
“几个人?”
“两个,陈干事作陪。”
“做几个菜?”
“三个菜,一个汤。”
李岗挽起袖子,“白菜豆腐,小葱炒鸡蛋,小鸡炖榛蘑,滚个萝卜汤。粮本上的东西,一样别超。”
秦淮如把针插回线板,起身进厨房。
她没问来的是谁,问了也帮不上忙,把锅刷干净就是帮忙。
来的越大,菜越不能多,菜一多,人家筷子没动,先给你记上一笔。
秦淮如在厨房忙活,李岗进屋插上门,从空间里取出那只牛皮纸筒。
筒口的火漆完好,他把纸筒压进五斗橱最下层的抽屉,钥匙转了两圈。
东西备下,用不用,看来人。
天黑透,楼下上来两个人。
陈干事在前,后头跟个老汉,灰布棉袄,身板笔直,落脚没声。
赵铁柱守在楼道口,瞅见那老汉上楼的步子,后脖颈一紧,那是行伍里泡出来的走法。
楼下黑影里还戳着两个便衣,赵铁柱往那边挪了半步,对方抬手压了压帽檐,各站各的岗。
进门,陈干事就一句。
“我老领导,姓周。”
“周伯。”
李岗把人往里让,“这是我媳妇,秦淮如。”
秦淮如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喊了声周伯。
陈干事进门,脚底在门垫上蹭了三蹭。
周老汉进屋扫了一圈,三室一厅,家具半新,墙上贴着奖状,里屋搁着缝纫机。
他在桌前坐下,一双手搁在膝上,手背上全是茧。
三菜一汤上桌,热气腾起来。
秦淮如盛饭,每碗压得平平,不多一勺。
周老汉拿起筷子,先夹白菜,再夹鸡蛋,筷子最后伸进那碗小鸡炖榛蘑。
一筷子榛蘑入口,他嚼了两下,筷子停住了。
满桌的动静跟着停了。
陈干事端着碗,饭扒到一半,不敢往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