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干部楼。
李岗把蓝布皮本子翻完最后一页。
码头三个,车行两个,烟纸店一处,月钱几何,一笔一笔。
里屋的呼吸匀长,他翻页的手放轻了。
翻完,取牛皮纸信封,原样装好,浆糊封口,盖上特供科的章。
“送保卫科入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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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勇双手接过,入手沉甸甸。
公家的东西走公家的匣子,这匣子一开,就是收网那天。
保卫科值班的干事接过信封,瞅见封皮上的章,多问了一句,里头装的什么。
孙大勇照科长的话回,城西一条线的名册,入卷,等收网。
干事的手顿了顿,把信封锁进铁皮柜,钥匙揣回兜里,动作轻了三分。
翌日,四九城的嘴没闲着。
烟纸店半夜叫人端了,枣木门闩崩成两截,红星厂的李科长亲自踹的门。
话传到早市添了油,传到晌午加了醋,传到最后拧成一句,红星动了真火,碰谁也别碰李科长的家眷。
西城几个摆散油摊的,当天收了摊。
有相熟的去问,摊主把价签撕下来揉成一团,摆摆手,红星的人,惹不起,躲得起。
合作社门口,队排出去半条街。
秦京茹站柜台,手里的秤没停过。
阎埠贵挤进来对账,瞅着门口直咂舌。
“京茹,今儿人怎么这么多?”
“怕呗。”
秦京茹把秤砣一拨,“怕断货。我姐夫说了,怕,也是广告。”
阎埠贵回家跟老伴念叨,李科长这一脚,踹碎的是人家的门,踹回来的是自家的生意。
四合院这边,许大茂听来信儿,进门腿是软的。
刘海中蹲在墙根抽了半袋烟,憋出一句,幸亏搬家那天没伸手。
后院聋老太太坐了一下午,拐杖横在膝上,一声没吭。
砖塔胡同,仓爷听完掌柜的回话,半晌没言语,忽然笑出声。
“好,好一个照供照让。”
他把茶碗端起来,呷了一口,“他给我留面子,我接着。”
笑归笑,仓爷的后背贴上了椅背。
砸了门不抓人,起了账不落字。
传的话里,一分实利没有。
这位李科长把分寸掐得死死的,他连个还手的由头都找不着。
烧了人家一座空库,人家端他一个跨院,顺手起走名册。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掌柜躬身退出去。
堂屋暗处还站着个短打汉子,一直没出声。
“他家里那位怀着身子,天天从合作社走回来。”
仓爷拿指甲盖剔着茶碗沿,“你带个人,去摸摸他家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