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岗把蓝布皮本子推过去,推到他面前。
“自己家的账,自己念。”
掌柜的手抖得捏不住本子。
头一页三个字,他的上线。
第二页五个名字,码头的,车行的,按月领钱的。
念到第三页,他念不下去了,棉袄后背洇透一片。
这本账是仓爷手底下所有人的名册。
名册摊在人家桌上,等于半条命递了出去。
“念啊。”
李岗说,“你手底下吃饭的人,我一页一页认。认全了,往后谁再跟错人,我好找正主。”
掌柜跪下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岗把桌上另一张纸也推过去。
备案的存根,保卫科值班室的收讫章,红得扎眼。
“这趟是公务。备案压在科里,你们仨的名,都在纸上。”
李岗说,“往后谁少了根汗毛,公家照单找人。”
掌柜瞅着那个红章,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人家砸门之前,纸先递了。
私人的火,走公家的道,挑不出错,还躲不开。
“人,都放了。”
李岗站起身,把蓝布皮本子揣进怀里。
赵铁柱愣住。
“科长,全放?”
“全放。绳子解了,布团掏了。”
李岗往门口走,“留着他们跑腿。”
孙大勇以为自己听岔了。
砸也砸了,账也起了,人全放?
李岗没解释。
关起来容易,关几天,出来还是仓爷的人。
放回去,吓破的胆跟着人到家,话才带得不走样。
他走到门口,回头。
“回去给仓爷带两句话。”
掌柜和蓝布帽竖起耳朵。
“货我照供,路我照让。”
李岗竖起一根手指,又竖起第二根,“家里人,请仓爷看紧自己的。”
“就……就这两句?”
掌柜下意识问。
“口信,不落纸。”
李岗说,“一个字带不到,下回我登门,带的就不是话了。”
三个人连滚带爬出了院门。
跑出半条街,掌柜扶墙喘,回头望,院里的灯又灭了,黑得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