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布帽的脚钉在门槛外。
门轴转了一半,卡住。
轴根底下躺着半截门闩,茬口新崩的,木刺朝上。
这道门他踩了两个月点,枣木闩,胳膊粗,夜夜闩得死紧。
黑地里那个人又递过来一句。
“门带上。外头冷。”
蓝布帽后脖颈的汗毛全立起来,退步要跑,后腰撞上个人。
赵铁柱的手搭上他肩膀,不轻不重,往里头送。
“里头请。”
灯苗一跳,亮了。
太师椅上坐着个人,棉袄敞着怀,手里盘着一串钥匙。
李岗。
墙角蹲着三个,烟纸店掌柜,账房,还有个打杂的,反剪着手,嘴里塞着布团,脑门上的汗在灯底下发亮。
蓝布帽的腿肚子转筋,一屁股坐上板凳。
孙大勇立在门边,到这会儿后槽牙还咬着。
天擦黑,科长先把一页纸递进保卫科值班室,备案,涉家属合作点安全案件的追查延伸。
公家的纸,走在私愤的前头。
三更梆子敲过头一声,科长领着他们到院外,没分工,没吩咐,抬脚照着门板就是一下。
整扇门带着闩拍进屋里,门框上的土震下来一层,半条胡同的狗都叫起来。
他憋了一路,憋出一句。
“跟了您两年,头回见您抄家伙。”
李岗把钥匙串搁上桌。
“院里的事,走衙门,走章程。”
他拿下巴点了点墙角,“手伸到我媳妇身上的,走三更。”
孙大勇把这句话嚼了两遍,咽下去。
同一杆秤,两副打法。
院里人犯事,科长递的是纸。
黑市上的人碰他家里人,科长递的是脚。
“说说吧。”
李岗看向蓝布帽,“你今儿都瞧见什么了。”
蓝布帽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替你说。”
李岗从桌上拿起一页纸,“头天上午,干部楼对面茶摊,你坐了一上午,两碗高末,一碟瓜子。日头偏西,你进的这个院。时辰,门牌,进出的人,都在纸上。见证人签了字,保卫科的章压着角。”
蓝布帽的裤裆热了一片。
他白天跟的那个人,怀着身子,出门专走大道。
人家男人不吵不嚷,夜里直接把他的窝端了,连他喝了几碗茶都落在纸上。
登记簿照妖,照的就是他这种东西。
“科长,我就是个跑腿传话的,啥也没干……”
“知道你啥也没干。”
李岗把纸放下,“干了,你今晚出不了这个门。”
墙角,掌柜的绳子被孙大勇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