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早市的嘴,登记桌前的秤

“闺女,跟你打听个事。”

合作社柜台前,秦京茹正拿抹布擦秤盘。

抬头,一张生脸。

灰棉袄,眉骨上一道疤,笑起来左边牙豁着口。

“大叔说。”

“你们北山的山货,走哪条道进城?骡队几天一趟?”

生脸把两毛钱拍上柜台,“来二两水果糖。”

秦京茹收钱,秤糖,包纸,递出去,手上一样没停。

姐夫立的三条规矩,她背得比乘法口诀熟。

头一条,家里的账、票证、货源,进了耳朵烂在肚里。

第二条,不替人带话,不收人东西。

第三条,遇上刨根问底的,不吵不骂,请去登记桌。

“走哪条道啊。”

她把抹布搭上肩,“大叔是买糖,还是买道?”

生脸笑了一声,糖揣进兜,人没挪步。

“随口一问。我表弟在城外赶大车,想搭你们骡队的伴儿,路上有个照应。”

“搭伴好啊。北山的车把式姓赵,赶了十一年骡子,道上熟得很。”

生脸的耳朵竖起来。

“哪个村?”

“北山。”

“北山哪个村?”

“北山老林子里头。”

秦京茹把算盘拨得噼啪响,“大叔,你表弟赶大车,连北山哪个村都要问我一个站柜台的,他这道跑的什么名堂?”

“骡队几天一趟?押车的是厂里人?”

“大叔,你这哪是给表弟问搭伴,你这是给骡队点名呢。”

生脸干笑,手撑上柜台。

“闺女嘴严。这么着,你们管事的在不在?我跟他谈笔买卖,量大。”

“管事的忙。”

秦京茹弯腰,从柜台底下抽出登记簿,毛笔搁上砚台。

“合作社的规矩,问货源、谈买卖,先登记来意。姓名,单位,介绍信。”

簿子推过去,翻开的那页还沾着早上的墨。

“登了记,我陪你聊到天黑。”

生脸的手悬在半空,没接笔。

眉骨上的疤动了动。

“就打听个道,登什么记。”

“问道的多了。前儿一个问清油价的,登了记。昨儿一个问库房在哪的,也登了记。大叔排第三个。”

秦京茹提起炉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半缸子,没给生人倒。

笔又往前送了半寸。

“登吧。登完我好给你沏茶。”

生脸盯着那本簿子看了半晌,手缩了回去。

“改天,改天再来。”